某个窗口,一个女孩正端着红酒杯,对着笔记本电脑大笑。那曾是她向往的生活——独立、自由、体面。
肚子又发出抗议的声音。
李梦婷翻出一包泡面,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眼中的泪水。
抽屉里,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像是一个无声的诱惑,一个堕落的邀请。李梦婷想起林小柔的话:“在Y国,没钱比卖身可耻多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小姐,我是Vivian。刚接到一个商务陪同的临时工作,明天下午三点,200镑现金。有兴趣吗?”
李梦婷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商务陪同——这个词可以有太多解释。
她想起国内母亲最后那句话:“我倒要看看,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没钱没背景,能在国外混出什么名堂!”
泡面的热气渐渐散去。李梦婷的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雨水顺着“金孔雀“会所的霓虹招牌滴落,在积水中映出扭曲的彩色光影。李梦婷站在对面的电话亭里,第三次检查手机上的地址。
林小柔发来的定位确实是这里——伦敦苏荷区一栋乔治亚风格建筑,黑色大门上方闪烁着低调的“Golden Peacock“字样。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柔的消息:「到了没?经理等着呢。」
李梦婷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昨晚那碗泡面的味道突然在喉头泛起。
三天来她只吃了两顿饭,旅馆老板今早暗示如果再不交下周房租就要清空她的行李。
Vivian那条关于“商务陪同“的短信她最终没有回复,但抽屉里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却鬼使神差地被塞进了包里。
「到了。」她回复道,然后深吸一口气冲过马路。
门铃响过三声后,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子打开门。他至少有190公分高,粗壮的脖子上纹着中文“力“字。
“林小姐的朋友?”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李梦婷点点头,喉咙发紧。
“跟我来。”
穿过昏暗的走廊,隐约能听见两侧包厢里传来的笑声和玻璃杯碰撞声。
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酒精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让李梦婷想起大学时去过的标本室——那种试图掩盖腐朽的虚假芬芳。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前,光头敲了三下:“BOSS,她来了。”
“进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
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
落地窗外是苏荷区的屋顶景观,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个亚裔男子,约莫四十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
他正在用拆信刀拆一个信封,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李梦婷小姐?”他抬头微笑,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我是张先生,这里的经理。小柔经常提起你。”
林小柔从办公室的沙发上跳起来,银紫色短发今天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你可算来了!”
她亲热地搂住李梦婷的肩膀,“张总,怎么样?我闺蜜这条件,够VIP标准吧?”
张先生慢条斯理地放下拆信刀,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李梦婷全身:“转一圈。”
李梦婷僵在原地。林小柔捏了捏她的腰:“快呀,让张总看看。”
她机械地转了一圈,感觉像橱窗里的模特。
“嗯,身材比例不错,虽然胸小了点。”张先生点点头,“学历是真的?”
“高等大学学院,正儿八经的留学生!”
林小柔抢着回答,从李梦婷包里翻出毕业证书复印件,“你看,国际商务专业。”
张先生接过证书,轻轻吹了声口哨:“不错,现在客人就喜欢高学历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钞票递给林小柔,“一千美金,说好的介绍费。”
林小柔飞快地数了数,眉开眼笑:“谢谢张总!”
李梦婷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小柔,你……”
“哎呀,这钱咱俩待会儿平分。”
林小柔凑到她耳边低语,“张总这儿规矩严,但提成高。一晚上小费就抵你一个月工资。”
张先生按了下桌上的铃,刚才的光头立刻出现在门口:“带李小姐去化妆间,找件合身的旗袍。然后……”
他对林小柔使了个眼色,“你教教她规矩。”
化妆间里挤着七八个女孩,各种肤色的都有,大多只穿着内衣在化妆。
一个东欧面孔的金发女孩正对着镜子往胸上扑闪粉,看见李梦婷进来,吹了声口哨:“新来的?”
光头扔给她一件暗红色旗袍:“试这个。”
更衣室里,李梦婷颤抖着换上旗袍。
布料比想象中轻薄,开叉几乎到大腿根。镜中的女孩嘴唇鲜红,眼睛因为连日失眠而凹陷,像个廉价的玩偶。
“哇哦!”林小柔推门进来,“这身太适合你了!”
她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是几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来,喝一杯壮壮胆。”
李梦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液体甜得发腻,灼烧着她的喉咙:“小柔,我……我不确定……”
“放松,第一天别太紧张,这一行没有多难。”林小柔帮她整理头发,“就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让他们摸摸小手什么的。”
她压低声音,“张总说了,你这种高学历的慢慢来,能卖更高价。”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李梦婷感到一阵眩晕。
林小柔的声音忽远忽近:“……记住,客人问你学历就说在读博士……年龄说24……名字就用Luna,好记……”
“等等,“李梦婷抓住林小柔的手腕,“一定要用假名吗?”
“傻瓜,这是保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