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某种新的决心正在她心底萌芽——如果她与亚历之间隔着一个世界,那么她就努力走向那个世界,而不是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郑玲玲嗤笑一声:“有志气。不过你知道慕尼黑汽车的市场部年薪多少吗?那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所以呢?”林晚突然抬头,眼神出奇地坚定,“还有三年才毕业,我可以努力。”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梦惊讶地看着林晚,李雨彤若有所思,连郑玲玲都停下了刷睫毛的手,略带惊讶地打量这个平时温顺的室友。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王梦欢呼,“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泡图书馆!”
李雨彤笑着补充:“还要多参加商业案例比赛,积累实战经验。”
林晚听着室友们的建议,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亚历的世界或许遥不可及,但并非无法到达。她打开手机,删掉了之前编辑好却没发送的那条委屈消息,重新打字:
“看到新闻了,知道你最近很忙。注意休息,我等你联系。”
发送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变得更优秀,将来一定能帮到你。”
这次,她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亚历正在风暴中心,而她能做的,不是现在去打扰他,而是为将来能与他并肩而立做好准备。
保温袋里的食物最终被宿舍四人分食。
三明治已经不再酥脆,但蜂蜜芥末酱的味道依然很好——那是亚历最喜欢的味道。
林晚小口咬着自己亲手做的食物,突然觉得,或许爱情不只有甜蜜的约会和即时的回应,还有为了对方而努力成长的决心。
站在ICU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躺着的男人——张建军,42岁,两个孩子的父亲,酷迪电动车爆炸案的主要受害者。
各种仪器管线缠绕在他身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公关总监马克低声提醒,“尤其是他妻子,从昨天开始就拒绝我们派来的协调员靠近。”
亚历整了整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我理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褪色牛仔裤、眼睛红肿的女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你就是那个德国公司的老板?”
女人声音嘶哑,手指几乎要戳到亚历胸口,“我老公好好地在充电站充电,你们的车突然就炸了!他现在躺在这里,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们这些黑心企业!”
亚历没有躲闪,任凭女人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
秘书苏菲想上前阻拦,被他一个眼神制止,这种时候,被打两下根本不算什么。
“张太太,我深表歉意。”亚历用标准的中文说道,声音低沉而诚恳,“今天来,是想尽我们所能弥补您家庭的损失。”
“弥补?”张太太冷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弥补?我女儿才五岁,她天天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你们能还我一个健康的丈夫吗?”
“苏菲。”亚历轻声示意。
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张太太:“这是我们拟定的赔偿方案。除了承担张先生全部医疗费用外,公司愿意额外支付两百万元人民币的补偿金。”
张太太的手抖了一下,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她身后的老人——应该是张建军的父亲——猛地抬头:“多少?”
“两百万元。”苏菲清晰地重复,“当然,这还不包括后续康复治疗、子女教育补助等费用。”
张太太的愤怒明显动摇了一瞬。她转头看向ICU里的丈夫,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惶恐的儿子,嘴唇颤抖着:“钱...钱能换回我老公的命吗?”
“不能。”亚历直视她的眼睛,“但可以确保您不必为医疗费发愁,可以让您的孩子继续上学,可以...让这个家不至于垮掉。”
他自信女人没办法拒绝,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太太强撑的坚强外壳。
她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老人则红着眼睛看向亚历:“你们...说话算话?”
苏菲蹲下身,轻轻拍着张太太的背:“我们可以现在就签协议,第一笔款子今天就能到账。”
亚历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应该是解决了。
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医院的小会议室。
张太太的情绪稍微平复,但眼神依然充满戒备。
“具体条款在这里。”
苏菲将合同推到她面前,“医疗费用由我们直接与医院结算,两百万元补偿金会分三次支付,首付一百万,半年后五十万,一年后五十万。”
张太太的公公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合同:“这里说'因使用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是什么意思?”
亚历和苏菲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整个方案中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部分。
“技术上讲。”苏菲斟酌着词句,“任何电子设备在极端情况下都可能出现故障。我们不否认车辆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爆炸的直接诱因是充电站电压不稳与车辆充电保护系统失效的共同作用。”
张太太皱眉:“所以不是你们的车有问题?”
“有问题,但不是您想象的那种致命缺陷。”
苏菲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推送了软件更新,修复了这个隐患。但公开承认产品缺陷会导致公司股价暴跌,最终可能影响赔偿金的支付能力。”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亚历能听到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拷问他的良心。
“你们要我做什么?”张太太最终开口,声音疲惫。
苏菲松了一口气:“只需要配合我们拍一个简短的视频声明,表示事故调查显示充电站设备老化是主要原因,同时感谢慕尼黑汽车主动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和补偿。”
“说谎?”张太太的儿子突然出声,少年人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明明是他们的车炸了我爸!”
“小明!”张太太喝止儿子,却同样痛苦地看着亚历,“这...这不是让我背叛建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