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突然笑了,一开始只是勾起嘴角,她很快便掩下来,但慢慢地,那笑容越来越大,眉眼都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无声而狂放地笑着。
辛萍楞住了,眼角的泪珠都僵住了似的,颤悠悠地挂在睫毛上,“白...”
“小动物?”温白深吸口气,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她满脸讚嘆地看着辛萍,“我养的小动物,不是被你亲手掐死的么?”
去温家,她不愿意去便抱着狗狗哭,辛萍将狗从她怀裏抢走,当着她的面,生生掐死了。
辛萍保养得当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空白,就好像是正酝酿好的情绪,被人突兀地打断了一般。
“你直说吧,”温白笑得脸颊泛红,似乎是笑得狠了,从眼眶裏不住地涌出湿润的水渍。
“白白,你这又是做什么?十多年了你还怪我?”辛萍蹙起眉梢,不敢置信地看着温白,“我那么做不都是为了你?你以为我在国外过得好么?我日日......”
“直说吧,”温白敛下笑意,凉凉地看着辛萍,“算我求你了。”
辛萍闭上嘴巴,鼻翼轻微扇动着,似乎是被她气极了,尽管皮肤松弛但依旧动人的眼睛裏,温情褪去,徒留下冷静。
“收手吧。”
她说。
温白撇撇嘴,好奇地问:“收的是什么手?”
“别再掺和温家这潭水了,”辛萍看这位温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怕啊,”温白身体向前倾斜,脸上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就他们两个生活在象牙塔下的孩子,拿什么和我斗?”
“拿温潮!”辛萍陡然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道,“拿你爸爸跟你斗,你斗得过么?”
温白没说话,脸上还保留着刚刚的表情。
“是,他不会不管你的死活,也不会插手你们的事,可如果有一天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呢?”
辛萍轻声问道:
“那时候他会怎么样?”
“我不会威胁到温江温沁的生命。”
温白咽下喉咙的酸涩,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不会就不会?!他们说不会才是真的不会,你到底明不明白?”
辛萍浑身开始轻微颤抖,好像温室裏的人突然吹了一阵冷风。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个地方?”
温白平平地看向她,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眼神平淡得甚至有些麻木。
“我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
辛萍高昂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现在的生活得很好啊,托了你的福,”温白站起来,不做丝毫停留向大门走去。
“我不是为了你好么?!”
辛萍在她背后近乎尖叫着质问。
“你看看你住的房子,你念的学校,你穿的衣服,还不知足么?!你有什么不知足?!”
温白走出别墅,正好碰到刚刚的清洁阿姨,正拎着水桶冲刷门口的石板路,见到她走出来,担忧地看了一眼,还是低下头没说什么。
温白经过她身边时,低声对她说:“夫人可真够能喊的,一点也不端庄了。”
阿姨微微笑了一下,拍拍温白的手臂,拎着水桶向水房走去。
温白开着车,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开,车窗外喧闹的街景,流彩的霓虹,都像水一般在她的目光中逝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砰!”
汽车前杠撞在墻角上。
温白呆呆地坐了会儿,才将车熄了火,下车检查。
幸好只是在拐弯时方向盘打早了,车速本来也不快,并未造成什么损失。
她向四周看去,不知在何时,她竟来到了一高的后身,夜裏校园中没点灯,可一点也不显得恐怖。
温白走到栅栏前,目光在那些方正的教学楼上一一划过,在这裏的三年,是最好的。
那时候温沁还未成年,温潮也常会回s市的家一块吃饭,她虽然心裏一直存着温家的事,但在某些恍惚的瞬间,还是会产生一种想法。
“如果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温白低下头自嘲地笑笑,她的手紧紧抓着栏桿,皮肤上传来冰凉粗粝的触感,她突然想起了盛灼。
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和盛灼还挺像的,生在个操蛋的家庭,活得像个有父母的孤儿。
不同的是盛灼的所有来自血缘的羁绊都斩断了,而她自己,还要在这深不见底的潭水裏继续挣扎。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餵?”
“叫李唯民回来。”
“...太赶了吧?”
“不要多管闲事。”
“...知道了。”
盛灼,很抱歉,我也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把盛耀交给贺仙仙,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温白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如果有再选一次的机会,我不会捡起那张盛耀的照片,不会和你坐在校门口的小吃店裏诉说我的宏图大志,不会跟着辛萍走几公裏的路去温家。
如果最开始我拼尽全力挣脱开辛萍的手,又会怎样?
但很抱歉,人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