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长公主宫里也敢乱闯?”
人未至声先到的张荣福气呼呼的过来,刚出凤阳宫雕花朱门,就看着自个儿手下的俩小太监正拦着一绿衣宫女,那宫女身后还跟着两抬架子的太监。
张荣福认出带头宫女,脸色稍缓和了些,但话里仍旧透着不快:“青禾姑姑,这才刚未时一刻,你这阵仗,怕是会扰了我们主子的午休。”青禾是皇后身边一等宫女,连着三日往凤阳宫送吃食,顺手给了他不少金叶子,他这才念着“情分”客气了不少。他好不容易趁公主午睡打个盹儿,这气还大着呢。
“我来给你们送人的,”青禾面上有些未定的惊慌,尽量稳了声音说话,让开身子,后面架子上的人暴.露出来,“春枝妹妹受惊不小,我已经叫了人去太医院,医女应该在过来路上了。”
听到“春枝”二字,张荣福这才探头一看,小眼睛瞪大,手指颤巍巍一指:“这这……这…怎么一脸血的被抬了回来?!”
门口动静因为张荣福这一嗓子,到底惊动了内殿外伺候的夏莲及关门午睡的主子万俟婉。二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走到了张荣福身后。
夏莲一掌下去,打在他微佝的背上:“张总管,你搞什么!”
“夏…夏夏莲,你看!”张荣福虽身处后宫多年,但前些年靠溜须拍马当了这总管后过得都是凤阳宫里安稳太平的日子,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血,不论是自己身上还是别人的。眼下这乍一见,自然慌了神。
这边张荣福猜测着春枝是得罪了谁被打成这番模样还是遭了什么“意外”的罪,那边眼眶盈泪的夏莲已经扑过去瞧她好姐妹,手颤巍巍的去探那鼻间气息。
“春枝,好好去趟印绶监拿书,怎就躺着回来了?”她同春枝几乎同时入宫,又同被派到长公主这伺候,姐妹情谊深厚,难免顾不得礼仪,将张荣福身后一脸受惊的万俟婉暂忘了。
自从重生后就平安和顺没大事可烦的万俟婉自然没再见过血污,这一瞧惊吓不小。这,这…春枝竟满脸带血被抬回来,这宫里,谁敢伤她的人!
情绪一上来,小肚子跟着火上浇油猛的一痛,万俟婉暗叫不好,下一刻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滴在褻裤上,虚虚的扶住身前的张荣福,脸瞬间涨红,她意识不清间只有一个念头:羞死算了!
朱门外,徒留一群手忙脚乱的宫人们善后……
万俟婉悠悠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余晖透过仙桃窗棂洒在榻边,将将落在她带月亮菩提的手腕上。
张老正伏案开方,杨嬷嬷在旁边与他交谈着什么。片刻后,杨嬷嬷拿着开好的方子出去,张老瞧一眼万俟婉稍有血色的脸,道一句“公主别起身,好好休息”也躬身出了殿。接着,夏莲一脸憔悴的进来,犹带惊怕的脸上在看到小主子醒转后勉强带了笑:“公主,都是奴婢不好,知道您小日子临近,还让方才那般情形吓着您。”
万俟婉皱皱眉,多丢脸的事还得她这般惦记,轻着声音只道:“春枝怎么样了,她到底遭了什么事?”
“这……”夏莲有些吞吞吐吐,不愿把事往她主子这传。
万俟婉只得捂着肚子厉了声:“说!”
夏莲被呵得一愣,她主子看着年纪小,到底是皇家人,平常敛着的威严一旦刻意放出,仍是不可小觑的。
“方才青禾姑姑同张总管将春枝的事说了,”夏莲面色更苦了些,“春枝没受伤,脸上身上沾的都是…贺贵妃的血。她…她不知从哪儿找的西域进贡的柳叶刀,专门挑了人来人往的宫道,割腕!”
“那…她现在……了吗?”“死”字到底不是个好词,万俟婉与贺柳娇也压根不熟,这字便不愿说出来了。
夏莲明白她主子的意思,摇头道:“没呢,贺贵妃力道小,口子没断到里面筋脉,被救了回来,现下在沁芳轩躺着,听说木丽嫔亲自照顾着,倒也没忘了姐妹情深的模样。”
“皇兄知道了吗?”
“这么大事,又是皇后身边宫女撞着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知道了,怎能瞒过皇上的眼。”
那肖岩呢?万俟婉本想问,但忍了下来,就侧着身子捂着小肚子在那里发愣。
夏莲瞧着主子的可怜模样,赶紧掖了掖被角让她好好休息:“杨嬷嬷去照着张老的方子煎药了,公主您躺会儿,一会儿就给您送药来,奴婢不扰您了。”
……
那边,接到凤阳宫那位动静的肖督主丢下王长生人,道一声“赵福,走”,罩上鸦青色披风,就出了西厂。紧随其后的赵福面上惊慌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