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督主的刻意隐瞒,凤阳宫上下并不知晓宫外这两日的风起云涌,自然也不知道贺家今日午时被问斩的事。刚正厅里,前脚他们督主还在交代让三档头王哥同万瑞一道下江州贺府抄家,后脚就被宫里的探子急急慌慌告知:那贺柳娇闹自.杀,长公主被吓晕了。
二人骑马入宫,到西华门时马也未下,肖岩远远喊了一声“开门”,守门侍卫见来人是肖岩,也不敢做阻拦,不遵循规矩直接开门放了行。肖岩一夹马肚,直奔的方向却是……沁芳轩!
前一刻还不明白是何缘由的赵福正嘀咕着“督主不紧着去瞧长公主,来这是…”,下一刻就见肖岩下马,踢开沁芳轩大门,一脸森冷拦住个太监:“贺贵妃人呢?”
“她…她,她……”那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活阎王吓得要死,一句话吐不完整,只颤颤指向左边一道回廊。
绕过人,肖岩大步穿过回廊,往里面的小院子而去。落在后面的赵福这会儿才刚下了马,正准备跟着过去好给今日着实大胆的肖督主提醒别再过了,就被方才那吓傻了的小太监拦下:“福公公,皇…皇上他也在里面。”
赵福眉头一挑:“刚才干什么去了!”
“奴才…奴才忘了。”肖督主太吓人,他脑袋当时就一空,什么事都忘了!
赵福也顾不上再废话,赶紧跟过去。督主,您千万沉住气。
贺柳娇房门外,刚跨入一只脚的肖岩愣了片刻,收敛周身气势,朝床边那抹站立的明黄身影微微一躬身子:“皇上万安。”
一脸烦躁厌恶的万俟炆听见声音转过身,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肖爱卿怎么来了?”
“听闻贵妃娘娘伤心过度,起了自残的心思,惹了不小麻烦,肖岩特来瞧瞧。”肖岩瞧一眼床上面色惨白的女人,声音很凉。
皇帝自然听出他话中有话,特别是“麻烦”两字,知晓他多半也知道婉儿被吓晕的事了,咳了一声,对床上女人厌恶又多了一分。伤他妹子,坏他后宫安稳,原想看在莲儿面上留着她这妃位让她安稳后半生,也是没必要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茶白色袄裙的女子,头发显然重新挽得整齐,只垂了几缕在颊边,刚好落在那醒目的五指印上,鹅蛋脸上强勾了笑,由那身本就素寡的衣裙衬着,真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儿。
“皇上。”
此时的皇帝见着来人,更只顾着眼前事,没工夫考虑肖岩为着他前主子、他亲妹子显然不妥当的行为,急急上前揽了女子纤细的腰身,抬手抚上那红了的半张脸:“莲儿,还疼着吧。”
“刚上了药,皇上别把药沾手上去了,”木莲拉下万俟炆的手,低眉温顺又可怜见儿的噌一句,“妾可不想白抹了。”
在一旁看着的肖岩垂下眸子,精明心思自然猜到方才这屋子里发生了番怎样的蠢事,也不去瞧床上是真晕还是假晕的人,躬身就要告退。
“皇上,公主年岁小,这一番受惊伤了身子,允许臣先去瞧瞧。”他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这宫里还是皇帝的地方,他暂且慢些动手便是。
万俟炆挥挥手,也没功夫同他多话,他现下只想好好安慰他怀里的莲儿。
肖岩又躬了躬身,从二人面前经过,在擦过木莲袖边时,悄无声息递去一个阴凉的眼神。他要贺家那蠢女人,头七那日便下去陪他父兄!
接到肖岩指示,木莲忍住颤抖的身子,待到背后清冷的气息完全消失,这才垂下眼眸,戚戚然掉了泪:“皇上,妾身方才好心替姐姐喂药,却遭来脸上这罪……对您也这般不知好歹……”
方才观察了番形式老实待在外面的赵福,将落在一块卵石子上的脚轻抬,一步并作两步,朝回廊上放慢脚步的肖岩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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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宫里,靠在夏莲身上的长公主嘴里苦巴巴刚喝完药,锦被里一只手摸着放在小肚子上的小暖炉,刚立夏没多久,天虽不算热,但这么捂着万俟婉的小脸上仍旧出了层汗。可没办法,谁叫长老和杨嬷嬷都说她气虚血弱,快来小日子又突然受惊,这两年若不仔细着调理,怕是以后日子乱不说,更会影响身孕。
万俟婉从夏莲手里接过蜜枣,放入口中,这才觉得苦味去了些,方才杨嬷嬷在她喝药时的一番念叨也没那么烦了。
“公主,肖督主来看您了。”随着张公公聒噪的声音,面色不善的肖岩走进来,身后跟了同样面色不佳的赵福。
挥手赶掉不相关的人,肖岩亲自关了内殿的大门,这才一步步走到凤纹楠木架子床边,撩袍坐下,微凉的大手伸入锦被,代替小暖炉抚在万俟婉小肚子上:“公主,告诉奴才,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