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的程远宣读完旨意,绸卷一收,丢在沉默无语的贺柳娇跟前,而后很能见风使舵,朝一旁刚刚起身的木莲一拜:“娘娘,程远先给您道喜了。”
“程公公,何喜之有?姐姐遭了难,我念着以前做妹妹做奴婢的情谊,自是喜不起来的呀。”木莲嘴上说着,倒是径直退了皓白手腕间的岫岩碧玉镯子,放在程远手上,大大方方的一点儿不避嫌。
北地岫岩县独产的岫岩玉,程远在宫里混迹自是识货,虽说这镯子的原料非极品,但也是上乘的珍品,宫里娘娘、官家太太才能用得上的好东西。欢欢喜喜接过,程远躬身一拜,嘴里又抹了蜜:“娘娘感念旧情,心性温善,风姿雅悦,难怪这般得陛下喜爱。”
“公公夸奖。”木莲微微一笑,嘴上谢过,眼里却落在门口。
这让他走人的意思,程远哪能不明白,行礼告辞,看一眼平日跋扈今日却格外沉默的贺柳娇,啧啧两声,走人。
等级森严的皇权面前,这宫里的女人,谁得了恩宠有了身份,谁才是他们该好生伺候的主子。
现实且残忍。
瞧着程远走远,木莲让伺候的宫女退下,自行关门,卸下整日的伪装,颇有疲惫的叹了口气,而后一言不发的收拾好贺柳娇的细软。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今日就是老爷和大少爷的头七,贺柳娇也就是搬过去…而已。
从程远宣旨到程远离开一直不语的贺柳娇抢过那一包衣衫首饰,首次开了口:“我要见肖督主。”
不是谩骂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低低沉沉的六个字平铺直述。
向来了解她性子的木莲倒是有些没想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今日学会冷静了。
“肖督主是不会见你的,”瞧着跪在地上的人,木莲索性也坐下,用的是以前贺府做丫头时偶尔随性的姿势,“小姐,如此地步还是老老实实去冷宫待着吧。”哦,那咸福宫位置偏,被当时开国佛寺的大师定为不聚龙气,便理所当然荒凉起来,成了他们南梁历来的冷宫之地。
贺柳娇抬眼看木莲,对着这个她一手送上龙床的贴身丫鬟笑得有些疯癫:“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见…肖岩,哈哈哈哈。”
瞧她这副样子,木莲不再多说,叹口气起身出了门。
……
戌时过半,木莲同徐萍儿一道陪万俟炆用完晚饭,二人出了景阳宫,面上笑盈盈的别过。
瞧着徐萍儿窈窕远去,木莲敛去假笑,望一眼暗下来的天色,同身边提灯的宫女道:“随本宫去趟咸福宫。”
方才她同皇帝要了恩准,去看看贺柳娇在冷宫第一天的日子如何,哦,不,应该说最后一天。
行至咸福宫,扑面而来的残旧冷清让木莲有瞬间的放空,在身边宫女颤巍巍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来,往半闭的门里去。
院落清扫得尚算干净,但宫殿因着宫女太监甚少仍旧散发着止不住的冷清。这里住的人少,除了今日才搬来的贺柳娇,只剩先帝两个半疯半傻的后妃在这儿了此残生。唯二的宫女太监只在饭点和睡前来一趟。木莲不敢冒然乱走,就怕遇到什么疯女人。
大夏天的,这宫里却没什么盛开的花,借着宫灯的亮度,能看见有几片形状不一的残破花瓣落在地上,应该是不久前人为造成的。
风卷过残花,一主一仆不禁打了个冷颤。胆小的提灯宫女甚至带了点哭腔:“娘娘,赶紧瞧了人走吧,这可是冷宫,听说先帝时还闹过不干净的东西!”
此时,左边殿门内配合的亮起灯。
“啊——”那宫女吓得叫出声。
木莲胆子大些,虽不说刻意迷.信那些,却也是敬畏鬼.神的。她定了定心神,正欲上前去瞧何人所为,那殿门已从里面被人拉开,一身夜行衣的蒙面男子走了出来。
“有刺…”提灯宫女被点了哑穴。
“请娘娘随我入内。”
闻言,木莲倒是镇定了,督主早有吩咐,想必这是他的人了。于是,侧头去看提灯宫女:“怜秋,你是最聪慧跟我最久的,这有两个选择——做个木头人乖乖同我一道进去,或者永远留在这冷宫当差。”
那叫怜秋的宫女听了,很快冷静下来,这种选择根本没有选择。张了张口,反应过来自己暂不能言,于是颤抖着伸出一根指头,目光看向殿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