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亮光来自一盏掐丝珐琅莲花纹的旧烛台,借着灯芯上燃着的光,能看见烛台边缘掉了块鲜艳的釉料。
殿内有不属于木莲和怜秋的轻微呼吸声,烛灯的光照范围并不大,并未照出那呼吸之人。
二人不敢妄动,怜秋绞着衣袖,贴着她主子的背后站,显然是在害怕。
那呼吸声重了些,发出声低低的笑,诡异得如同夜间游荡的魑魅魍魉。继而,那烛台上的灯火摇曳,一黑衣身影现了大半个身形。
穿了同殿门外黑衣人同样的夜行衣,同样蒙面的男子长身玉立,只露了双极漂亮的眼。那双眼睛美得少有,木莲见过这凤眼的主人,自然认了出来。她犹豫是否要行礼问候时,对方已然自己开了口:“娘娘,本督可是久等了。”
话音刚落,亦知道这人身份的怜秋便猛的跪下。整个南梁,能活着自称“本督”的,除了肖岩还有谁!
见肖岩无意隐瞒,木莲便款款行了个礼,直言到:“妾身未想督主亲自前来……督主,贺柳娇人呢?妾身要见她最后一面。”
面罩下的大半张脸不知是何表情,唯一能瞧见的凤眼倒是一眯,两手轻拍。殿外,黑衣人捡了怜秋落下的宫灯走进来,往某个角落一照——一身素白袄裙的贺柳娇蜷缩躺在那儿,披散的黑发挡了小半张脸。
木莲深吸口气,正考虑她是死是活,那蜷缩的娇弱身子倒是动了。
“你来了。”贺柳娇撑起身子,素白的手撩开头发,露出那双此时有些呆滞的娇媚眼睛,瞧着木莲便不动了。
木莲走过去,蹲下,与她平视:“是啊,莲儿来了。”
贺柳娇眼珠子转了转,呆滞的目光移到不远处的肖岩,落在那手腕上的太阳菩提,突然笑了。
“莲儿,小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木莲微皱了眉,瞧着自从闹过自.杀后便有些神叨叨的贺柳娇,失了告别的念头,正欲起身,贺柳娇却贴近她的耳朵,苍白的唇一开一合,秘密却是朝着那不远处的肖岩,大声说出来的——
“一个阉人,也敢肖想男女之爱!”
“你在说什么?”木莲一脸茫然。
“休得胡言!”瞬间,那黑衣人拔刀架在了这辱骂他们督主的女人脖子上。
“哈哈哈……”皮肤上是冷兵器的冰凉触感,贺柳娇难得没有惧色,瞧着烛火下肖岩眉梢处明显凸起的青筋,笑得肆无忌惮。
肖岩心头一跳,阴冷着眼盯着贺柳娇不说话。
见肖督主未有明确指示,黑衣人沉着气,沉默着不做进一步动作。
空气有瞬间凝固,空旷的殿内贺柳娇的笑声夹杂着肖岩沉闷的呼吸声渐渐变小,片刻后,停了笑的贺柳娇自顾自开口继续:“肖督主喜好佛品,爹曾投你所好送了串稀有的月亮子给你,想着正好与你原有的太阳子配对。而前不久,我在长公主手腕上见到一串与我爹送你的一模一样的月亮子。莲儿啊,你说,是多深的‘忠心’,才会将月亮子转眼就移到了他前主子的手上!还是有意配成一对儿的东西!”
木莲瞪大了眼,瞧着一脸激动的贺柳娇,又看向冷着一双眼的肖督主,内心是恰合她曾经的念头一闪,又是不敢相信这曾经的猜测。
“娘娘倒是聪明了一回。”眉目间没了情绪,然声线却沉闷得可怕。肖岩总算出了声。
这话一出恰好回应了木莲内心的震惊。一边乖乖做木头人的怜秋听到这,更是整个身躯匍匐在地,她捂着自己耳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菩萨,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而贺柳娇却是一愣,没想到肖岩会如此轻易承认,毫不遮掩。
像是知晓她想法,肖岩抬手,屈指拨弄灯芯,火苗忽的熄灭,只剩黑衣人提灯照明的殿内又暗了几分。肖岩隐在晦暗不明里,声音亦晦暗低沉:“肖岩是长公主的,永远都是,这本就是事实。更何况,本督不瞒一个死人。”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听了肖岩这般算是情话的贺柳娇又低低笑起来,手腕上结痂不久的伤口被自己的指甲重新划开,鲜红的血晕染了纱布,她伸出舌轻轻舔了舔,好香甜呢。接着,让人毫无准备的怨恨破口而出:“肖岩,你一个阉人,没根的东西,也配肖想堂堂南梁长公主?!哈哈哈哈,可笑!”
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原本同样震惊的黑衣人已经被训练得护主为先,很快恢复镇定并来了气,手腕稍稍用力,脖子上皮肤破口,流了血。这女人竟如此折辱督主!
血腥味浓了些,贺柳娇仍旧不惧:“我没想拿你怎样,也不能拿你怎样。肖督主,我说这些,不过是想给你添堵罢了。呵呵,莲儿,告诉你哦,一个玉面修罗的棋子可不是好当的,现在秘密给你了,好好…”
“动手。”肖岩突然下令,黑衣人终得出手,永远也没办法把话说完的贺柳娇立刻断了气。
死…死了。木莲与贺柳娇离得近,鲜血溅在她身上脸上,木莲打了个冷颤,眼角有泪裹着血落了下来。
……片刻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