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葫芦赤芒暴绽,似蛟龙破渊,腾空回转,其势仓皇。
竟是见势不妙,想要逃遁。
忽见玄光大盛,幽山印光华流转,裹挟万古阴寒,如柱轰至。
血葫芦受此威压,遽然震颤,红芒瞬间黯淡。
像是逢命中天敌,呜咽悲鸣阵阵,然为时已晚。
“呜呜——!”
幽山印瞬息迎上血葫,二者轰然相撞,滔天阴火陨星般炸裂,血芒与幽光绞作一片扭曲混沌。
安幼漓并指掐诀,周身迸出刺目白芒,灵气四溢,衣袂青丝狂舞。
幽山印亦是玄光暴闪,如巨鲸吞海,将那漫天阴火尽数吸入印中。
“无耻之徒!”
樊仙怒发冲冠,目赤似血,枯爪裂空,直抓安幼漓,欲夺回血煞葫芦。
“小妖女,还我宝葫!”
他厉声嘶吼,鬼气暴涨,巨爪如遮天蔽日,指甲缝里迸出森森绿火,当头罩下。
这血煞葫芦,本就是上等鬼器阴宝。
更耗费樊仙无数心血凝炼,内藏万千精魄凶煞,珍贵非常,岂容有失?
血葫芦感应旧主召唤,葫身剧颤,欲挣脱束缚。
却见幽山印纹路骤亮,葫芦悲鸣如泣,似有无尽哀怨。
竟被硬生生挣断了与樊仙本命牵连,化作一道血虹,投入印底幽冥。
山体“嗡”然暴涨三圈,山印上符文幽辉明晦,似发出欢愉之意。
印上道纹流转,凝作铁穹,玄光闪烁间,将樊仙枯爪抵在丈外,迸出万千火星。
幽山印底,光辉聚成一团涡旋,腮状细密鳞纹缓缓浮现,活物一般,吞吐之间,似有神秘力量流转。
血葫芦悲鸣之声不绝,不断缩小,被两道活似生灵的玄气缠卷裹挟,游入山印核心,再无踪影。
“成了。”
漫天阴火肆虐之中,安幼漓青丝飞扬,如墨瀑般倾泻而下。
她指尖托着『幽山不灭印』,吞吐阴冥气运,血葫残影在山印中熔炼重组。
玉容微动,梨涡浅露,笑意冷艳。
比之天际血月更添妖媚凌厉。
尽显幽山掌教狂傲与惊世胆魄。
“如此,倒省了本座百年淬炼之苦,老樊头,当谢你一番。”
女冠朱唇轻启,丹眸微睨,冷叱:
“幽冥敕令,万煞归宗!”
喝声落,虚空震,阴气卷。
顷刻间,血煞葫芦便被幽山印吞没,似尘垢尽除,铅华皆洗。
阴宝器灵连同万千鬼气凶魂,皆成精纯养料,被幽山印鲸吞吸纳,点滴无余。
如此一番,偌大葫芦竟被生生炼作寸许大小。
女冠玉手翻转,朱红小葫在掌心滴转,葫口吐着残余阴火,莫名透出几许可爱。
安幼漓葱指捻起小葫,唇角噙笑,眸光带谑:
“不愧阴间七劫老鬼,这淬宝手段,倒是有些别样妙处。”
言讫,指尖轻弹葫身。
小葫受击,当即嗡鸣不止,发出阵阵哭号,似有不甘之意。
樊仙见此,怒意如沸,清逸之面,已然扭曲。
这血煞葫芦,除了本体珍贵,更耗他三百年心血凝炼而成,向来视若性命。
纵是府中鬼妾,亦难及此宝在他心中之重。
如今却被这小妖女肆意把玩逗弄,如何不令他怒火中烧,几欲癫狂?
安幼漓却连眼皮也未抬上一抬,素手再度翻转,淡道:
“龙儿,此葫芦尚且不错,可炼阴魂,你且拿去耍罢。”
说罢,便将那小葫抛了出去。
龙雪挥扬白骨幡,纳入朱葫,素来冷冽碧眸,却水雾氤氲。
“原来如此!”
她喉头微哽,凝视着幽山中仿若生灵般的器灵,心潮激荡。
忆起大师姐曾谈及师尊往昔岁月。
当年,师祖重伤垂危,回天乏术,命若游丝。
少女于幽山绝顶,寒崖之巅,枯坐整整三载。
当日只道师尊她已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哪知这寂寂三年,她并非颓唐消沉。
而是将幽山千里核心地脉,炼作方寸灵印!
龙雪至此方悟,心中豁然开朗,诸多谜团一朝得解。
师祖大限将至,宗门亦如狂风中的孤舟,岌岌可危。
她二人却毫无惧色,于逆势中奋起,血战道门百宗。
盗玄宝,掳奇珍,诛杀道子,血染万人。
桩桩件件,皆是弥天大罪,惹得玄门道宗同仇敌忾,群起而攻。
孰料,这一切不过是障眼之法!
那些泼天祸事,竟是幌子。
玄门围剿最凶之际,师祖抱重伤之躯,力敌道宗九大长老。
其真实用意,竟是为安幼漓争取宝贵时机,助她施展大神通,抽山为丝,炼脉为络,祭炼幽山。
最终,以移山拔海之伟力,行偷天换日之奇谋。
这般气吞山河的手段,当真力挽狂澜,为幽山一脉延续命脉!
沈醉双眸微眯,喉结不自觉滚动。
与龙雪目光交汇,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瞧出震撼与怔忪。
忖度世间女子,论起胆大包天,行事果决,实无出安幼漓之右者。
心中不免喟叹:
“吾之师尊,心思之深沉狠辣,实非常人所及!竟以自身为饵,布下如此庞大且缜密的大局。”
此刻亦省悟,为何安幼漓于黄泉鬼界迁延羁留,迟迟不肯离去。
此番之行,绝非单纯为助他增广游历,修炼黄泉观想法。
亦非仅为生财夺宝,内中定藏有更深谋算。
表面上,安幼漓行事风格看似少女般莽撞,举措激进急切。
实则每一步皆精心筹谋,暗藏玄机,随时借势为之。
“呼!”
神霄宗瘸子老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然明了。
如此看来,那年幽山地脉震动,并非是天灾所致。
而是这个疯女人在抽山炼宝!
“师父……”
郭熙悦捂着渗血耳孔,杏眼圆睁如见神迹。
她猛地拽住赵昊袖口,声音发颤:
“师父,我等修仙,若至极致,可及她这般境地?”
赵昊闻言,唯有苦笑不已。
远处乱石堆间,紫影微晃。
小樊仙捂左耳伤处,一身狼狈。
本应怒那女子折辱施虐,此刻却痴痴凝望安幼漓染血侧颜。
亲爹狼狈委顿,跌落尘埃。
而她傲立于世,风姿卓然。
二者于紫衣少年心中相缠,竟化出一股扭曲快意。
他叹世间竟有这般人物,较之鬼仙,更具阎罗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