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作诗,诚不欺我。”
他心下暗自震惊,思绪翻涌,难怪师尊曾言艳鬼一族邪魅非凡。
这小侍女姿容出众,果真是天生魅惑一族。
今日只瞧这罗刹族中一小小侍女,便已生得这般国色天姿,当真是自生来便带勾魂摄魄之态,不愧是魅惑天成的种族。
所幸罗刹艳鬼仅限阴间鬼国,且数量不多,若出现在阳间,仅凭眼前的小侍女一人,便足以搅动乾坤,祸乱天下。
不知要让多少君王为之丢了江山,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所谓祸国殃民,大抵便是如此了。
也难怪沈醉评价如此之高,眼前小侍女的姿色几乎可与安幼漓比肩,毫厘之差。
随即又生好奇,小小侍女已是如此出挑,那贵为罗刹族皇女的梵音娘娘,又该是怎样的倾世风姿呢?
“公子在看什么呢?”
小侍女俏生生站于他前方,檀口未开香先至,星眸微转意已传。
那香极为美妙,缠得他头昏涨脑,晕乎乎的。
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硬是吐不出只言片语。
小侍女两弯眼缝眯着,顿时鲜活起来,喜滋滋的,似对沈醉的反应颇为得意。
当下凑近三分,仰头细瞧,见他唇若丹朱,齿白胜玉,剑眉斜飞,鼻梁高挺,面庞线条硬朗中不失柔和,眉眼间英气勃勃。
双眸明澈深邃,眸光流转间,似幽潭映月,清冽而沉静,又带破晓曙光的锐利,直透人心。
就外貌仪态与神韵风采而论,神清骨秀,如芝兰玉树,令人心为之折。
“却是个稀罕的好人。”
小侍女微微一怔,心中暗悦,对其好感更添几分。
她久居阴司,见惯青面獠牙的鬼魅,忽逢这般龙章凤姿的郎君,只觉无比新鲜,越瞧越心生欢喜。
沈醉瞧这小侍女睫毛忽闪忽闪,腮边糕点渣随着笑意簌簌掉落,憨态可掬,不免有些好笑。
直到腕上九髑链闪烁白光,他这才回过神来,灵台霎时清明,退后半步,拱手笑道:“妹妹风采卓越,在下唐突了。”
妹妹?
小侍女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新奇,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娘娘遣我来与官人商议要事。”
说罢,她飘然挪步转身,径直在殿内寻了一处错落石凳侧身坐下,打开红漆食盒,将酒菜仔细码好。
而后轻轻敛着桃臀儿,足尖微翘,婷婷并立,一双白皙纤瘦的秀气小脚丫子,未着鞋袜,赤裸无遮,透亮的像莹润美玉。
“喏~”
小侍女小手轻拍红漆食盒,霎时阴香四溢,“怕你饿了,下婢特备了琼花露、阴骨酥并几枚阴枣,官人先用膳吧。”
沈醉抬眼,正对上一双盈盈杏眼,眸光如水,顾盼生辉,摄人心魂。
他心神不由一荡,暗觉近来疲惫,轻咬舌尖,强作从容含笑上前,在她对面石凳落座。
“烦劳小娘子了,敢问芳名?”
“我乃娘娘座下侍女……妙音儿是也~”小侍女脆生生说道,脉脉一笑,自成百媚千娇。
虽是一副弱体轻身,水蛇腰不堪一握,却掩不住衫子下暗涌波涛,如广寒宫中玉兔轻摇。
她声音温婉悦耳,纯净无杂,若潺潺流水,声线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小妇人的柔媚,美妙非常,当得起“妙音”之名。
沈醉心里想着,忙正襟危坐,忽觉三魂飘摇,闻得一阵甜腻腻香风,非兰非麝,似那蟠桃熟透时渗出的浆汁儿。
抬眼觑时,见那妙音儿杏眼含露,两汪春泉盈盈欲溢,樱唇呵气凝作粉雾,杨柳腰肢绵软无骨。
细白脖颈畔,那根水红鸳鸯肚带若隐若现,薄纱下浮起两弯颤巍巍的雪浪。
脂香萦绕鼻尖,撩拨沈醉心中绮念大炽,生出一把将其搂入怀中,肆意怜爱的欲望。
只觉这小侍女周身皆是妙处,自头至脚,就连那声音,亦透着蚀骨的酥软。
这厢沈醉方要开口,却被那香风酥住七分魂魄。
小侍女轻启朱唇,细声道:“下婢本是芸芸罗刹众,蒙娘娘慈悲,赐名妙音儿。”
沈醉此时耳热眼饧,目光迷离,心下暗自思量:“这小侍女好生勾人,此间有些蹊跷,莫不是哪处妖鬼变化?”
却见妙音儿藕臂轻舒,露出半截羊脂玉腕,指尖绕着缕青丝,如春藤绕树,直把个沈大官人缠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但凡她小嘴微张,便能吐出一缕氤氲香雾。
沈醉只觉灵台混沌,似堕入胭脂瓶中,眼前蒙了一层艳色迷障,连呼吸都染上几分旖旎。
偏那裙下,一双玉笋般白生生脚儿,踝圆趾敛,脚尖若即若离,如游鱼戏水在他膝头轻蹭。
这般撩拨,叫偏好此道的沈醉如何受得,惹得他心中邪火愈烧愈旺。
饶是他定力不俗,又备有诸多稳固心神的法器神通,也难以自持,杂念丛生。
“啧……”沈醉喉中发紧,心头不宁,口干舌燥,只得借饮酒掩饰。
好在琼花酒虽不及九婴轮回酿,却也醇香绵长,入口回甘,勉强压下几分躁动。
手腕上的九髑链白光再闪,三咒镇魅,沈大官人稳住心神,面上却作无事状。
低头吃酒时,瞥见罗纱翻卷雪浪堆叠,隐隐透出鸳鸯交颈的海棠红抹胸,映得满眼艳光。
身量纤纤却胸怀丰隆的小侍女伏跪案前,仔细伺候。
抬眸间眼波横流,玉指捏着瓷壶斟酒,那对襟口鸳鸯被金丝勒得扑棱欲飞,随着娇喘乱颤,丹霞闪烁灼人眼目。
沈醉暗骂,这小狐媚子倒会拿乔作态,本是罗刹国里勾人噬魂的狐媚艳鬼,却学广寒宫那玉兔的娇憨之姿。
若非探得她修为浅薄,一眼到底,几要疑心是哪位罗刹长老扮作侍女来戏弄于他。
“官人怎的只顾吃闷酒,莫不是嫌下婢粗笨?”
妙音儿罗裙微掀,玉笋尖儿似的脚趾掠过他膝头,挠得人三尸神跳。
沈醉额角青筋暴起,心中叫苦不迭。
这妙音儿媚骨天成,比安幼漓所言更甚。
况且这位罗刹小艳鬼也是个异数,眉心点着朱砂佛印,樱唇含丹吐香,半妖半菩萨,端的诡艳难测。
“娘娘吩咐下婢,要好生伺候官人。”妙音儿足弓忽然绷如满月,弧度玲珑,自脚踝蒸腾起绯色香雾,趾尖点了点男人膝头。
九髑链连连暴闪白光,嫌它碍眼,却被妙音儿眼波随意一荡,尽数晦暗。
“我陪官人喝一杯。”小侍女檀口微启,佛印生辉,眼尾斜飞一抹胭脂红。
这般作态,似佛母染晕,又如罗刹勾魂,连佛堂烛影都妖娆三分。
待得琼浆入喉,她雪颈渐染桃花,含羞带媚,愈发娇艳。
沈醉喉头咕咚作响,纵是使尽浑身解数,也难捺住心头那股邪火肆意乱蹿。
他咬紧牙关,暗啐:骚蹄子装甚黄花闺女,这般勾引小爷!
面上却堆起三分假笑:“小娘子佛前痛饮,也不怕佛祖怪罪?”
“呸!”妙音儿将佛髻一扯,青丝泻如黑瀑,“姑奶奶饮的是黄泉水,拜的是罗刹禅,漫天神佛,与我何干?”
瞧她像被戳中痛处烫了脚般,沈醉唇角含笑,眯起双目,想起杏黄笺纸上那些蝇头小字,隐隐抓到关窍。
他决意不再被动受撩,顺势问道:“敢问此宅是贵族哪位大能居所?冒昧叨扰,莫要唐突才是。”
“不妨事。”小侍女把手一挥,漫不经心道:“此处乃我族一隐居长老居所,平日里空着,你且安心在此住下便是。”
见她说的煞有其事,沈醉心下稍安,复又问道:“这殿中为什么要供奉佛像呢?娘娘金身之上佛气浓郁,莫非与佛门有甚渊源?”
妙音儿再次为他把酒杯斟满,发出一阵娇俏的咯咯笑声:“好叫官人知晓,这秃厮不过是个形同虚设的幌子,日日守着香灰打盹。”
沈醉目光扫处,见那佛像耳垂下缠结蛛网,供案上积尘久矣,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理过了,如此敷衍之态,心中顿时明了。
“至于我家娘娘么...”小侍女款摆腰肢缓缓凑过,呵气含芷,眼波妖冶,“娘娘虽时而诵经,却并非真心礼佛,只是……嘻~暂且不与官人说破。”
她秀挺的琼鼻皱了皱,最妙一张樱桃散香口,丝丝甜麝香韵悄然流转。
沈醉一时意乱神迷,险些把持不住,好不容易强敛心神,调笑道:“小娘子这般闲散,活计也不做,难道不怕你们长老怪罪么?”
“我这活计...”小侍女抬手掩口,吃吃笑着,“下婢虽是侍女,可在娘娘跟前还算得脸,寻常长老哪敢管我?”
“旁人惧你几分,不敢管束,可莫要忘了,佛主高悬,日后恐会怪罪你行事疏懒,降下惩处。”
“正所谓‘不供便不怪,无为则无过’呐,”沈醉瞧她性子有趣,一是调侃,二来也是提醒一番。
“官人来瞧。”小侍女撩起左腕衣袖,一串暗沉佛珠现于眼前,深深勒进雪肤,暗红色的勒痕赫然醒目。
她柳眉紧蹙,满眼委屈,“这佛珠叫‘惩戒’,上头用来管束我们的,时刻警示,要我族人乖乖听话,万不可违逆,否则必受惩戒。”
小侍女满脸忿然,甩着小手,仿佛要把那缠人的佛珠甩掉,“这佛珠比枷锁还讨厌!”
“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埃。”沈醉盯着她腕间淤青,眉目微愠,“看似渡人,实则困人?”
“官人所言极是!”妙音儿眉眼含笑,旋即柳眉倒竖,如竹筒倒豆般愤声道:“多年前,地藏菩萨被接引西方佛国,新任佛主入主幽玄宫,竟逼我族吞那黑血舍利!”
她咬牙切齿,右眼金光一闪,“还说什么……恶鬼食佛即成佛?当真是荒谬至极,无耻之尤!”
沈醉冷笑:“好个慈悲为怀,这与强灌鸩酒有何分别?佛门若都如此行事,当真是枉顾清名,丢尽了脸面。”
正说着,小侍女手腕上的惩戒佛珠陡然发烫,灼烧起细嫩皮肉,发出“滋滋”声响。
“官人看呐!”妙音儿忍痛强笑,眼眸泛红,“下婢不过吐露几句真言,便遭这等惩戒,这天理何在~”
勾人檀香混着皮肉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
沈醉胸腔中无名火起,眸中幽光闪烁,“这般虚伪恶佛,害人不浅!”
他久经世事,绝非听了艳鬼几句蛊惑便轻信之人。
佛家诸多虚伪做派司空见惯,晓得做出这等腌臜事毫不稀奇。
当然,他也并非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厌恶的不过是那些披着佛衣作恶的败类罢了。
“官人慎言,这话…不怕招来因果报应?”
“在沈某眼中,那些强披袈裟作恶的,比青面獠牙的鬼怪更可怕!”
小侍女左眼又闪过一丝血光,靠近几分,“若我讲……我恨不得咬断每个和尚的喉咙,官人会觉得可怖吗?”
沈醉一笑,“该怕的是他们才对,等艳鬼亮出獠牙,谁作孽谁就该付出代价!”
“嗡……”
殿中所供奉的佛陀神像,竟似微微颤动起来,隐隐散出一股莫名威压。
“听见啦?”妙音儿咯咯娇笑,身形摇曳,“他们在警告小女子,莫要将官人迷了去~”
沈醉也笑:“巧了,在下向来喜好……渡劫。”
“官人可晓得,这么多年啦,我头一回说这般贴心话。”
“那小娘子但说无妨,我正听得兴起。”
“哎……”妙音儿幽幽一叹,“世人皆言我罗刹一族惯会玩弄人心,食人精元、吞其灵魄。这般恶名,都是那佛门强予我族,官人就不怕下婢在此处花言巧语,诓骗于你?”
她看着沈醉,“像我们这些在血海沉浮挣扎的孽障,被人看轻,其实也没什么。”
“沈某向来觉得,世间万物只分善恶,不分别类。”沈醉声音虽淡,却字字坦然。
小侍女凝睇着他,眸中喜意愈浓,只觉这等男儿就连呼出的气息,都甘甜如蜜。
二人相谈甚欢,笑声不断,愈发投契。
妙音儿眼角眉梢尽染绯色,瞧这男子,风姿卓然,谈吐间更是熨帖她心。
不过三两言语,便已洞悉她心意,直叫她满心欢愉,心尖都似要化了。
“官人~”
妙音儿轻踮脚尖,将鼻尖贴上沈醉耳垂,温热气息携着茉莉与血檀之香,钻入其心间。
“都说人间男儿最懂疼人~”她故意晃了晃缠着佛珠的手腕,昏暗中,那圈红痕愈发显得淤紫,惹人怜惜,“官人怎就不解,这恼人的念珠,缠得我好不难受?”
声音软糯细柔,尾音绵长轻扬,白皙脚背已悄悄勾住男人小腿。
烛火“噼啪”炸响,雪嫩小巧的玉趾微微蜷起,趾尖那点凤仙丹蔻彤艳艳,夺目刺眼,说不出的媚气勾人。
沈醉伸手捻起她腕间佛珠,指腹摩挲着那深陷的勒痕,柔声道:“小娘子细皮嫩肉,似那玉面狐狸。”突然用力一扯,佛珠链子被拉得极长,“这劳什子既成累赘,不如沈某帮你解下如何?”
“使不得。”妙音儿佯装惊慌,身子却如软泥般倒进男子怀里。
她眼尾泛红,凑到沈醉耳边,咬着耳垂轻声呢喃:“这串灵山黑檀菩提,可是专门克制我们这些邪祟的。”
臻首微扬,看着男儿脸庞,小侍女脸颊绯红,星眸似含秋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沈醉微一沉吟,道:“狐仙姑尚且忌惮雷劫,小娘子也得当心佛门那些克星...”
未等把话说完。
她猛然攥起男人手掌,拽至自己心窝,用力按下去,“官人快摸摸,婢子这心,烫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