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地山,净雷音寺西南。
金莲池畔,霞光如缕,将天地浸染得一片祥瑞。
八宝莲台上,两尊金身佛陀隔池,正结跏趺坐。
左侧佛陀手持百劫无垢菩提串,诵经声如百川汇海,震得池中金莲摇曳。
忽然“咔”的一声轻响,手中那串佛珠,第十九枚刻着“空那塔跋陀罗”的佛珠,突然裂开丝丝细纹,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中悄然溢出。
“师弟法相起波,心驰生澜。”
右侧白眉佛陀合上掌中《大般若经》,经卷金线在霞光里游走如龙。
“师兄可觉三尸神无端躁动?”持珠佛陀倏然睁眼,金身之上泛起涟漪波动。
白眉佛陀掐指推演,脑后功德金轮忽明忽暗,天眼通扫过诸天各界,所及处天河弱水澄澈如镜,六道轮回井然有序,各方镇守神兽均未示警。
沉吟半晌,白眉佛陀摇头道:“怪哉,天机澄明……”
持珠佛陀陷入深思:“七日前,西释净土的香火愿力,缺了半劫之数。”
“镜中花,水中月。”白眉佛陀凝视着金莲池底汹涌暗流,“天机恐遭人蒙蔽。”
莲池忽起一阵阴风,四尾锦鲤破水冲天。
“菩提树下来阴风,怕是有人暗中篡改因果律。”
持珠佛陀抬手一捞,掌中多了一尾金红色的小锦鲤。
只见鱼目翻白如丧魄,红鳞缝里缠着黑妖气,似九幽魔蚯钻入佛门净土。
他掐动九品莲华印,捻起黑色妖气溯源查探,眼前却只剩混沌一片,毫无踪迹可寻。
“唤伽蓝卫部。”持珠佛陀振袖而起,金纹袈裟鼓荡,云海翻涌,“着广目伽蓝携净世佛光轮,即刻下界。”
金甲伽蓝踏碎莲台祥云而来,手持燃起青冥业火的净世佛光轮,“弟子领法旨!”
“着你去查两件事,着重看……”持珠佛陀目光掠过金莲池底翻涌的黑雾,又瞥向红黑缠身的锦鲤,“各阴司地府接引殿的往生簿,以及黄泉渡口近三十年的载录。”
佛陀五指收拢,那沾染黑气的金红仙鲤瞬间化作齑粉,红黑两色气体袅袅升腾,很快消散无形。
“仔细留意是否有幽冥孽障作祟,若遇到身缠黑红双气之人——”
伽蓝赶忙询问:“当如何?”
佛陀垂眸合十,梵音却森冷如刀:“当坠阿鼻地狱,永无超生之日。”
广目伽蓝方要领命。
“且慢。”白眉佛陀出声唤住他。
“先将《灵空觉海经》诵完一遍再去,还有,先从西释净土缺失的香火愿力查起。”
广目伽蓝抬头,正对上白眉佛陀含笑目光,忙不迭应下,这才离去。
持珠佛陀眉头微蹙,望向白眉佛陀,却见师兄双目轻闭,嘴唇微动,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略一思索,便也敛神静思,不再作声。
待广目伽蓝化作流光坠下云头,金莲池已复归澄明。
两尊佛陀法相渐次虚化,莲台之下,金色波纹层层渗出,梵音滚滚,涌动西天持地。
于西天之上,这不过是一次不经意间,泛起的小小波澜。
而在幽冥深处,正翻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神魂潮汐。
寝宫内,沈醉意识混沌,身躯似被无形枷锁困缚,仅存一丝灵识尚存清明,得以感知外界诸事。
“阿耨多罗迦摩耶...哼嗯~”
一声婉转销魂的呢喃荡开,似雪山冰泉坠玉磬,清越中尾音勾着媚颤,撩动心弦。
沈醉耳后三寸骤起细密酥麻,啼唤如丝,穿针入骨,沿督脉蜿蜒,令他浑身战栗。
“官人莫慌。”妙音儿轻笑,声音娇媚更胜往昔,“此乃我族《罗刹幽欢秘录》的梵骨媚,官人只管尽情消受便是。”
她指尖轻划沈醉脊柱,带起一串幽蓝磷火,映得她脸庞愈发妖冶。
声如春蚕绞丝缠百骸,气若冰蟾噬雾蚀九窍。
檀口呵出的桃色烟瘴,化为朵朵昙花。
沈醉经脉不由自主软了三分,浑身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梵骨媚最妙处……”
妙音儿咬破舌尖,精血含于口中,“便是叫郎君蚀骨时,还当自己在蚀旁人的魂呢。”
“般若波罗蜜多迦陵伽...哈~”
第二声啼音如热铅浇佛骨,声波具象成赤练蛇纹,自沈醉足底涌泉穴盘旋攀升,所过经络尽染胭脂色。
“南无妙音渡厄...摩登~伽~呜!”
第三声啼唤最为诱惑,前半句如敛目菩萨慈悲诵佛号,后半句“摩登伽”三字却似妖女嚼碎佛骨。
妙音儿背后光轮半金半赤,圣洁佛光中裹着欲念红莲,两种气息交织,显出诡异佛魔相。
每一声啼鸣,都如冰针刺玉髓,业火煅金骨。
每一回低喘,沈醉如聆仙乐,通体舒畅,全身三万六千毛孔俱张。
他唇间溢出的炽热雾霭,与妙音儿的桃色瘴气交缠,阴阳交融,似要将天地凝于此刻。
妙音儿顺势跨坐在沈醉膝头。
“官人,我传给你的叫《髓仙渡厄抱龙经》,你仔细听、用心学。”
轻吟低语,声音似佛似魔。
“佛说以身饲虎是功德……今日,便拿我的身骨来喂你。”
巴掌大的俏脸,神色慈和如菩萨,眉眼却含勾人妖冶的峭拔。
其右眼金芒流转,如佛陀法眼洞悉尘世,左眼血光隐现,似罗刹魔眸暗藏凶芒。
堕神音、菩萨面、祸水腰、赤莲足、桃花瘴、艳尾骨、勾魂舌、梵骨香等诸般罗刹妙相逐一显现。
妩媚轻笑间,霓裳震碎。
“本宫既是梵音,亦是妙音,更是妄音,听得懂梵语者成佛,听懂了妄语...可要永堕欢狱咯~”
嗓音如少女银铃,话里却尽是魅惑之意。
“都说色即是空,那郎君眼里的轻雾...算不算云雨?”
她媚眼如丝,直直盯着沈醉那张阳刚俊逸的脸庞。
“菩萨普度众生,我却只愿度你。”
声音婉转,柔情千般。
“入我罗帐,仙骨为榻,七情化烛……你我所赴,不知是地狱还是极乐?”
“南无妙音渡厄……”妙音儿声音微颤,第八条鬼臂从佛光中探出,指尖轻触沈醉眉心。
青年眉心光亮大盛,映出她褪去庄严佛光后的法相真容。
赫然显露出四首六尾八臂的罗刹女皇之像!
四首法相的每张红唇,皆在吞吐纯阳血气,邪异而妖媚。
“官人不要怕,很快就好。”
妙音儿轻语,菩萨相复作艳鬼癫狂之态。
唯有她额间的朱砂佛印还在流转,好似堕落观音,圣洁外表下,每寸肌骨都透着噬魂的妖气。
罗刹法相转瞬即逝,妙音儿雪肤之下,青鳞罗刹纹若隐若现,从锁骨蜿蜒至足踝。
腰后探出一截三尺长的玉白骨尾,如蟒蛇般缠住沈醉,尾尖徐徐刺入其脊柱腰阳关。
她同时咬破舌尖吟咒:“黄泉作砚骨为笔,且向仙台种龙子!”
凭借罗刹族独有的“七窍反魂脉”,将沈醉脆弱肉身经脉与强悍神魂颠倒相接。
再以罗刹尾骨,刺入他“悬枢”“命门”二穴,与“百会穴”之间搭建起一座“阴髓桥。”
如此一来,沈醉的神魂之力便可绕过肉身直接调用,而合修时的愉悦感,也能化为滋养神魂的“髓仙霖。”
阴髓桥已然初成,妙音儿指尖轻颤,唇角勾起优美弧度,赶忙运转功法。
很快沈醉气血逆行,天灵盖涌出桃粉色魂雾。
见此情景,她迅速以发丝结成“锁阳魂网”,罩住沈醉肉身百会穴,以防魂力外散。
在这魂力中转的关键节点中,神魂彼此纠缠,紧密相融,难解难分。
“阴髓宫,开!”
随着妙音儿一声娇叱,眉心印纹大放光芒。
她决然剥离自身三百六十五年修为,凝为三百六十五颗阴髓冰晶,融入沈醉识海深处,为他搭建起一座阴髓宫,正好对应阴爻之数。
“噗!”
妙音儿眉心崩裂,一道精血喷在沈醉脸上,显见本源受损。
同一时刻,二人脚下黄泉地脉倒卷,形成直径十丈的阴阳鱼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