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城渡口越过黄河之后,诸葛乔再次进入了河西之地,但在金城郡并没有如愿遇到麴令等人,让诸葛乔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金城麴氏在河西之地威名远播,尤其让诸葛乔在意的,是金城麴氏确实是一支不甘寂寞的河西大姓。
建兴七年之时他曾经听伯约讲过,麴令带领部曲跟随他一起西进河西之地,参与了夺取河西七郡的作战行动,不过麴令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了难以遮掩的野心。
河西之战结束之后,大汉控制凉州,对一开始就亲近大汉的大姓豪强加以笼络,其中金城麴氏作为最早跟随姜维西进的豪强,也获得了很大的回报,麴令此时已经担任了金城郡都尉,掌控了金城郡的郡兵,在金城郡当地的势力很大。
本来诸葛乔西进之时,与费祎商议当地局势,认为如果河西之地要出问题,更大可能还是当年尹奉所在的敦煌郡、酒泉郡、西海郡等地出问题,毕竟建兴七年尹奉确实是控制了三郡对抗大军的。
但现在来看,这金城麴氏也不是个安分分子。
行进途中,诸葛乔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高耸入云的雪山,这是祁连山。
俗语讲,望山跑死马,如今诸葛乔一行人沿着逆水河谷前行,此时晴空万里,瓦蓝的天空之上飘着一缕缕白云,望着远处的祁连山,好像也并不遥远,只不过,诸葛乔知道此时距离祁连山可是有几百里之遥。
诸葛乔望着这广阔无垠的河西大地,心中不禁回想起来建兴七年,他与姜维一起西征敦煌,曾经在从山丹县到张掖郡的路上,对着这壮美的河西走廊风景有过一番感慨。
河西之地景色与江东、益州等地有非常大的不同,没有了水乡的温婉缠绵,也没有了益州群山的遮掩,一切都是一望无尽的。
而且河西诸郡大多都是依水建城,众多的绿洲河草丰茂、鸟兽众多,祁连山冰雪融水汇成的诸多河流纵观河西之地,养育了这里的良田草场。
当时两个人还约定改日平定河西之地,再来这广阔天地之上纵马驰骋,只不过这次只有他自己一人。
四月份的河西走廊依然还是有些寒冷,诸葛乔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披的狐皮大氅,感觉冷风都被挡在了大氅外面。
诸葛乔的手摩挲着这件狐皮大氅,心中涌出了一丝悸动,这是郭纯去年送他的。
诸葛乔微闭双眼,心中也有一些慌乱,他心中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不应该接受郭纯的这件狐皮大氅的,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但偏偏,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诸葛乔正在胡思乱想,这时候,在前引路的红帻军什长马六一骑马赶了过来。
等靠近诸葛乔了,他下马朗声说道:“诸葛从事,前方斥候回报,半日之后就能抵达令居置,另外,斥候回报,令居置已经有护羌校尉所属部队在了!”
“护羌校尉所属部队?”诸葛乔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马校尉的部队。
……
马谡是从西平郡赶到令居置的。
虽然诸葛乔不想要凉州州治提前知会马谡,但是魏延后面还是让费祎给护羌校尉府移书,告诉了州治安排诸葛乔巡行河西之地,提前预防河西有变一事。
本来按照魏延的设想,攻取凉州之后的第一阶段,凉州州治、陇右都督府都先驻守陇右,这样先把人口更多、情况也相对复杂的陇右六郡梳理清楚。
同时魏延还安排了马岱带领三千凉州外军精锐驻扎金城郡,监视河西之地。
本来魏延是要让马谡统领地护羌校尉府西进至姑臧的,不过去年开始,河湟之地的烧当羌又开始有了巨大的骚动。
烧当羌等河湟羌种历来叛服不定,河湟羌种又喜欢联络鼓动凉州氐羌,对陇右、河西之地的稳定影响很大。
所以魏延与马谡商议之后,让马谡暂时带领护羌校尉府所属兵力西进至西都等地,平息烧当羌等河湟羌种的骚动,所以诸葛乔到达金城郡的时候,不仅没有见到麴令,也没有见到马谡。
诸葛乔和护卫队在傍晚抵达了令居置。
本来令居县也有数百户人家,但是汉末以来河西之地动乱很多,在姑臧、金城等地经常爆发各种冲突,所以从金城郡越过黄河抵达姑臧的河西走廊南道上的允街、令居诸县人口都四散逃离。
攻取凉州之后,魏延在军政诸事之中,把重建沟通河西与陇右的驿站体系当做一件重要事情来处置。
目前大汉暂时还没法分配出太多兵力镇守河西诸郡,但只要能重建驿站体系,那就是对河西之地的一個巨大震慑。
不仅可以方便东西往来沟通,更重要的是,如果各郡汇报郡内事务的上计吏没有定期到冀县汇报,那州府就可以判断河西之地出现了状况,以此可以实现对河西之地的监视。
所以大汉攻取凉州之后,重新梳理设置了一大批驿站,其中令居置就是在原先令居县基础上设置而成的。
令居县还留在当地的数十户民户都划归了令居驿,令居县原先的县令直接转任为令居置丞,凉州州治免除令居县原先县民的赋税,但要为往来官吏、信使提供粮草与补给,养护驿马。
诸葛乔抵达令居置的时候,看到令居置的旗杆下面,斜靠着一个人,在夕阳的阳光之下,投下了一个高大健壮的剪影。
“马校尉!”原来是马谡,诸葛乔一夹马腹,赶到了令居置大旗杆下。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马校尉竟然亲自到了令居置。
“伯松。”马谡微微一笑,迎上了诸葛乔,随即就引着诸葛乔进入了令居置的院子当中。
大汉繁盛时期的邮传系统非常完备,当时邮传系统一共有置、骑置、亭等三级邮传机构,分布在南北东西往来官道之上。
这些置、骑置、亭最主要的作用是接待往来的官吏、信使,所以其内部也设置了完备的机构,储备了大量的物资,以完成这些任务。
目前令居置同样也沿袭了大汉时期置的设置,令居置的最高行政长官为令居置丞,置丞之下有7类吏员,分别是置啬夫、厨啬夫、厩啬夫、传舍啬夫、少内啬夫、仓啬夫、都田啬夫,具体负责仓、厨、厩、营田等事务。
本来,置之下还有骑置、亭等规模小一些的邮传机构,一般每个骑置有吏一人,日常用马三匹,骑置吏之下还有三名骑置卒,亭也有亭长、亭卒。
置、县等之间一般隔着六十里,只不过目前凉州人员不充、粮草紧缺,这些县或是置之间的距离都超过了百里,而且也并没有设置多少骑置、亭。
诸葛乔与马谡进了令居置前院,这是一处大概十五丈见方的院子,西南角扩出去一处十丈的院落,里面传来一些马蹄声,这是令居置的马厩。
正对面是令居置房舍,本来按照惯例,驿置之内要设置规格等级不同的传舍,所谓上传舍、中传舍、下传舍。
不过现下也没有那么多讲究,能在这天地之间有一处遮风挡雨的简陋房屋供众人居住,大家也就很满意了。
马谡把诸葛乔等人引入了令居置中间的厅堂,令居置丞验了文书,随即就开始忙前忙后为众人准备食宿,马谡则与诸葛乔在一边交流起了当前的局势。
魏军的这次进攻,从开始到现在刚过去一个月,但因为马谡久在西平郡,所以对目前的局势他还有不少迟滞的信息。
“伯松,如今魏军西进,我凉州大军调动如何?”马谡直入主题问道。
诸葛乔讲道:“马校尉,在我西进之前,魏使君已经从冀县带领凉州外军精锐东进,而且征东将军所部原先驻守金城郡的兵力也已经东调了,目前冀县留兵两千余人。”
马谡听了,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他又讲道:“那这次魏军向西进攻,给我们造成的压力颇大啊。”
诸葛乔点点头说道:“目前初步估计,这次魏军北线街亭由郭淮主导,南部陈仓狭道进攻由张郃组织,两路魏军至少都有五万人,现在魏使君在上邽城,伯约在街亭,分别应对魏军两路进攻。”
马谡听了沉默了片刻,给诸葛乔倒了一碗水,随后讲道:“魏使君是担忧河西之地的局势,这才让你西进河西之地的吧。”
诸葛乔点点头,随后就把前些时候凉州州府众人议论这次西进之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伯松你的考虑倒也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当前河西之地的形势也不容乐观。”马谡叹了口气。
这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一人,面容清秀,眼带笑意,看到马谡与诸葛乔坐在一边,径直走了过来。
“你便是诸葛乔?”诸葛乔这时候才注意到来人是个女子。
之前诸葛乔就听说马校尉当年孤身一人远赴陇右的时候,有雷氏氐族氐王之女一直相伴左右,名叫做雷桃。
诸葛乔看到来的这女子面容与汉女有些区别,颇有异域风情,便猜测这就是那雷桃,于是笑笑说道:“我正是诸葛乔,想必姑娘便是雷桃吧。”
来的人正是雷桃,自从建兴七年与马谡一起北上,雷桃就一直跟在了马谡身边,现在两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