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常经常提起你,说你聪慧明理,担当有力,如今来看果真是一表人才。”雷桃笑说道,随即也坐在了马谡旁边。
诸葛乔一听这雷桃嘴中喊着马校尉的字,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同寻常,看到雷桃,年轻的诸葛乔心中也不禁泛起了涟漪,想到了郭纯。
不过雷桃显然不仅仅是来与诸葛乔聊天的,坐下之后,雷桃就说道:“刚传回来消息,氐兵一千已经整军完毕,随时可以撤回来。”
“氐兵?”诸葛乔知道武都郡雷氏氐族一直与大汉关系良好,建兴七年北伐的时候,大军能够顺利攻占武都郡,与雷氏氐族的大力支持关系很大。
后来雷氏氐王被大汉任命为武都郡北部都尉,而且同样获得了不少因为反抗大汉而被剿灭的其他氐羌诸族的人口,现在雷氏氐族已经成为了武都郡重要的军事力量了。
不过雷桃所讲的“一千氐兵撤回来”,诸葛乔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马谡看到诸葛乔有些意外,随即解释道:“去年年底我带领护羌校尉府所属胡汉兵力西进到西平郡,与西平郡郡兵一起处置河湟羌种之事。”
“河湟之地的烧当羌等羌族部落势力依然强大,他们占据肥沃的河湟谷地游牧生息,如今人口与兵力已经很可观了。”
“烧当羌当年与大汉就多次爆发大战,时附时叛,后来魏国人在河西之地大肆屠戮氐羌诸胡,当年魏国金城太守苏则进攻湟中,魏将张郃也在夏侯渊的命令下攻入小湟中,不过都以招抚为主,河湟羌种受到的损伤并不大。”
“如今河湟羌种初步估计已经有近万落,他们虽然现在居住在河湟谷地还算是安稳,但是一旦有人招徕,他们随时有可能在凉州起事。”
马谡讲到这里,诸葛乔又联想起了当时在金城郡的时候,没有遇到麴令之事。
金城麴氏其实是就是起源于西平郡,当年魏国刚刚控制凉州的时候,西平麴演就凭借麴氏在西平的影响力,组织所属宗族子弟与部曲统领西平胡汉势力与魏国署任的凉州刺史邹岐作战。
这次行动还得到了张掖张进和酒泉黄华等人的响应,发展为了规模巨大的凉州之战。
虽然最后麴演还是兵败被杀,但是此次麴氏起事给魏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麴演之后又有麴氏成员麴光、麴英等相继起事,这让魏国人非常不放心麴氏。
因此在魏主曹叡继位之后,魏国人开始强令西平麴氏逐渐向金城郡迁移,不过目前麴氏在西平依然还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多房麴氏家族还在西平当地繁衍生息。
“马校尉所讲的有人招徕河湟羌种,难不成是那麴氏?”诸葛乔低声说道。
马谡听了诸葛乔能直接猜到是麴令,还是略微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雷桃随后说道:“如今我们怀疑的,正是麴令。”
“建兴七年的时候,麴令率先组织部曲随着你和伯约西进,确实也是为我们攻取河西之地立下了大功劳,因此得以担任金城都尉,已经掌握了金城郡的郡兵势力。”
“不过这个麴令其实也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当年麴演等人起兵反魏,其实就是因为不满魏国人给予麴氏的权力太小,如今麴令已经担任了金城郡都尉,去年年底我带领护羌校尉府所属部队西进西平郡,与河湟之地的诸羌种接触的时候,已经听到了麴氏族人在联络烧当羌等河湟羌种了。”
诸葛乔眉头皱了起来:“如今征东将军所部兵力也已经东进,现在除了各地郡兵,我们只有冀县的两千凉州外军精锐可用,如果这烧当羌等河湟羌种也被麴令勾引进入陇右、河西之地,那我们的局势就危险了。”
陇右河西之地历来都有割据的倾向,现在天下三分,纷扰不息,凉州的野心家们自然都是心怀鬼胎。
若是麴令这时候发难,那情形确实是非常棘手。
马谡说道:“确实如此,本来我刚接到冀县传来魏军西进的消息,当时还没有以为凉州大军的调动会这样迅捷,直到前段时间又接到冀县传来你要西进的消息,我才意识到这次魏军来势汹汹,我军在凉州的驻军可能会大规模东调。”
“所以我才立刻动身,来这令居置提前等你,与伱商议如今凉州的局势。”
讲到这里,马谡从怀里掏出来一份印在羊皮上的地图,诸葛乔看到这也是之前刊书院根据《宋子注》提供的信息,制作的大汉第一份新式堪舆图。
雷桃拿来陶碗、烛台把羊皮地图压好,马谡指着地图说起了他的想法:“伯松,你之前提到护羌校尉府不方便在如今这个敏感时间进入河西之地也是很有道理的。”
“其实,历来氐羌、屠各起事,少不了有一些妄图逐鹿中原的野心家,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当局苛责太重,亦或是胡汉之间矛盾过深。”
“如今我大汉占据凉州之后,以双轨之法处置胡汉诸事,一不强行迁移氐羌诸胡,二不肆意横征暴敛,凉州之地整体上是稳定的。”
“对豪强大姓,我们施以你牵头推进的新的人才选拔之法,吸纳他们的子弟进入官府,对氐羌诸胡,我们把当时支持魏国人的部落所占据的草场人口,重新分配给支持大汉的部落,所以近一年我在陇右河西等地查看到的情形,胡汉之民都逐渐安稳下来了。”
“所以如今有人在点火,我们要做的就是灭火。”
马谡用手指了指西平郡以西的河湟之地说道:“河湟羌种如今在河湟谷地繁衍生息,情形还是比较稳定的,只要不被麴氏等人调动起来,他们一般不会东进,而麴令等人则是目前我们首先要解决的人。”
诸葛乔说道:“我在金城郡的时候,本想拜见一下麴令,但并没有在郡府之中见到麴令,问金城郡太守,也讲不清楚麴令的去向。”
马谡听了,沉吟片刻说道:“之前麴演起事之时,就是选择了多方联络再行起事,如果这麴令也有此想法,那定是要在金城郡叛乱,同时再诱使其余势力反抗我大汉,现在麴令不见了,不是个好兆头。”
诸葛乔看了看地图,说道:“现如今,我们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兵力了,现在大军都集中在了陇坂一线,征东将军东进之事,想必麴令已经知道了,或许他就是要趁着这个时机发难。”
马谡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集合兵力。”
马谡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地图,随后说道:“如今,我所部胡汉兵力约有两千五百人,这部兵力比不上凉州外军,但跟随我时间较长,忠心是没有问题。”
“另外,河湟之地情形复杂,氐羌诸胡杂居,也因此我们有机会再联络到一些支持大汉的兵力。”
这时候雷桃补充道:“当年后汉有湟中义从军,这湟中义从军是凉州一支特殊军队,大多都是湟水沿岸的小月氏人和卢水胡人,之前曾经归属后汉,与河湟羌种并不对付,如今他们也居住在西平郡到河湟之地之间,现在也可以联络他们。”
这湟中义从主要由湟水流域的小月氏人和卢水胡人组成。
当年,小月氏人在匈奴人的打击之下被迫西迁,其中一部分小月氏人来到湟中地区,与河湟羌种杂居,并逐渐融入河湟羌人,这支小月氏人被称为月氏胡或湟中胡。
后来,后汉在凉州等地爆发了数次针对氐羌诸胡的战斗,护羌校尉开始吸纳湟中胡、卢水胡等部落组成了湟中义从,提供给他们大量财货,成为大汉护羌校尉府一支重要力量。
湟中义从的领军将领一般由护羌校尉委任凉州当地豪强担任,比如金城北宫氏的北宫伯玉就曾经统帅湟中义从。
因为湟中义从参加了大量凉州之地的作战,他们与中央朝廷关系比较密切,成为了与当地豪强以及其他氐羌诸胡、屠各势力不相同的另一股势力。
湟中义从当然也是依靠着财货才能效命的,但如果金城郡果真出现了叛乱,这湟中义从也是一支可以联络的力量。
马谡点了点头,但只有这些兵力还不是很够,还需要有其他的兵力支援。
所以马谡又指了指姑臧说道:“伯松,除了护羌校尉府所属兵力,我们最好还要从武威郡集合部分兵力。”
马谡看了一眼诸葛乔,此时诸葛乔只是劝学从事,并没有征调兵力之权,但是事情危急,现在也只有试一试了。
诸葛乔听了,面色坚毅点头道:“我明白,明日一早,我就立刻赶赴姑臧城!”
……
大汉的驿置为了更好地完成迎来送往的任务,一般会配备有10辆左右的传车,40匹传马以及各类工作人员。
诸葛乔走的时候,从令居置带走了一批传车与传马。
本来诸葛乔只是要巡行河西之地,结果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情,现在大军正在陇坂与魏军对峙,如果凉州腹地出了事情,那凉州形势就非常危急了,所以诸葛乔第二日就急匆匆上路了。
四月二十八日,诸葛乔终于赶到了姑臧,不过意外的是,诸葛乔在姑臧城外就碰到郭纯正在等候自己。
“诸葛从事,许久未见了。”郭纯与诸葛乔在姑臧城下见面,但并没有叙旧,郭纯就告诉了诸葛乔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看着诸葛乔身上披的那件狐皮大氅,郭纯心中其实是开心不已,不过她还是赶忙压住内心的激动,对诸葛乔说道。
“诸葛从事,你这次西进,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去解决。”郭纯支开了身边侍从,低声说道:“麴令已经决心反叛大汉了!”
诸葛乔心中一惊,没想到噩梦成真了。
这时候郭纯又说道:“不过,诸葛从事若是同意,郭家子弟愿意为大汉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