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冬天,凉州的一纸命令,武威郡太守由段超,更换为郭纯的同族伯父,而武威郭氏,也渐渐地从建兴七年被其他豪强大姓打压,乃至于觊觎瓜分人口土地的状态,摇身一变重新成为了河西之地数一数二的豪强大姓。
十月十日,一队商队摇着驼铃,走进了姑臧城,驼背上托着的货物琳琅满目,有武都郡氐族人精心采集的蜂蜜、干果,也有益州出产的名贵蜀锦,而这里面最珍贵的,毫无疑问是从河套之地贸易而来的珍贵毛皮,以及从冀县刊印而出的大汉刊书院刊印的书籍。
郭纯陪着郭老太公,在日渐热闹的姑臧城主干道上缓缓散步。
看到了自家子弟过了那大汉新推出的什么科举考试,重新开始步入仕途,郭老太公神奇地开始恢复了身子骨。
他一辈子都在维护拓展着郭氏的人口、土地与利益,他的生命力在建兴七年那个郭氏最为动荡的时节逐渐衰竭,而如今,似乎又随着郭氏重新崛起而恢复了。
“这商队的货物可是不少。”郭老太公年轻的时候曾经负责过家族的交易事务,所以看到远方来的商队,就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细细看着驼背上的货物。
“他们如何能拿到之前全都由州治分发的刊书院刊印书籍的?”郭老太公看了一会,一下子就发现了那种独特的书箱,他印象很深刻,那里面是大汉刊书院的书籍。
“这商队是汉阳县梁氏的商队,他们是凉州州治新许可经营的官商,不仅能够售卖书籍,在汉阳郡,他们还能贩卖盐巴。”郭纯搀扶着郭老太公,温柔说道。
“卖盐巴?光明正大地卖盐巴?!”郭老太公嘴巴睁大了,卖盐可是一本万利的活,但是前汉、后汉时期盐铁一直施行官营。
朝廷也大力打击私下贩卖盐巴的盐商,当年他也曾经想着带领郭氏参与这项暴利生意,不过最后知难而退了。
“这是凉州新推行的一种政策,凉州州治在产盐地建立盐院,开掘盐巴,而豪强可以通过运送粮食、布帛、铁器到指定地点,换取盐引。”
“有这种盐引,就能去盐院换取盐巴,而且在指定范围内售卖。”
“啧啧啧。”郭老太公钦佩地摇摇头:“你说说,这凉州州治里都是一群圣人吗?想出来这么多好法子!”
“那我们何不也参与一下这事!这盐利,那可是肥的狠呐!”郭老太公一下子就察觉出了这盐引背后的利润。
郭纯笑着摇摇头讲道:“太公就莫要想了,这生意不是随便一家都可以去做的,凉州州治选的这批能够获得盐引的大姓,通常都是那些家族土地、人口不多,又或者是愿意出让土地和人口者。”
“这也是好手段……”郭老太公捋捋胡须,继续朝前走去:“想来这大汉,未来是不可能让我等大姓坐拥渺无边际的土地和大量人口了吧。”
郭纯并没有应话,这个话题属实是有些沉重了。
郭纯之前就已经知道,诸葛乔推行的政策,无论是在州郡县建设官学,亦或是鼓励大姓新建面向大众的私学,都是为了那降低知识传播成本之事。
如今再配合上这刊印的书籍、以及科举考试之法,这件事这两年来已经逐渐有了成效,无论是陇右诸郡,还是武威、酒泉,奋力求学的年轻士子越来越多,而这里面很多都是中小地主之家的子弟。
这其实是在消解大姓占据如此之多土地、人口的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天下识文断字者确实集中在豪强大姓之中,天子牧民,离不开大姓的支持。
但如果大汉把降低知识传播成本一事做成了,那未来人才来源更加广泛,那就不必仅仅依靠大姓了。
不仅如此,要大姓交出土地,换取这盐引之权,以及郭纯听说的要丈量土地、清查隐蔽人口之事,其实也是在剪除大姓的势力。
郭纯对此看的很透彻,但她心中对此却并没有什么波澜、抵触,甚至心底还有一丝期待。
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要如何与太公讲。
“这是大汉邸报吧……”郭纯正在走神,这时候郭老太公干枯的手抚摸着如和田玉一般细腻洁白的纸张,这是凉州州治推出的一个新玩意。
上面会写一些凉益二州发生的大事要闻,同时还有诸多前贤言论,乃至于一些汉赋图画,因为刊印精美,加上信息非常难得,所以价格非常昂贵,目前的数量也很少,只有郡县主官手上才有。
郭老太公笑着摇摇头说道:“这大汉果真是四百年天下的底蕴,你说说这谁能做出来这邸报,这样广而告之?”
郭纯点了点头:“太公,我听说……”郭纯有些犹豫了,如今太公的身子刚刚恢复,要是让他知道了大汉要限制豪强大姓的土地人口,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的住。
“月儿,你是有什么心事?”郭老太公叫着郭纯的小名,笑吟吟地看着郭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