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郭纯突然想哭,因为她并没有努力接着守护着老太公守护了一辈子的郭氏家族。
郭纯明白她对得起诸葛乔,甚至于可以讲对得起武威和大汉,但对不起老太公。
郭纯依然张不开嘴。
“你是说朝廷要清点、削减我们的土地人口之事吧。”郭老太公摸了摸郭纯的头,说道
“太公……”郭纯梨花带雨,吃惊地看着郭老太公,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郭纯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落下,建兴七年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
郭老太公笑着看着郭纯,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牵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天下变了,已经永远变了。”
“你看到那城中刚刚运来的那名为‘曲辕犁’的农具了吗?轻便、简单,重要的是只需要一头牛,就能耕地,我看了都忍不住要上去摸一摸,要是再年轻一些,我必定是会赶着耕牛去犁地的,你说谁才能想的出这般精妙的农具?”
“而有了这些农具,再加上源源不断从深山之中运出来的火石(煤炭),还有那日夜不停的冶铁作坊,让那铁器如同不要钱一样输送到河西之地,未来,农民四口之家足以养活自己,而不再需要我们家族之中提供的耕牛和珍贵的铁器了……”
“我听说益州连稻麦连作都已经开发出来了,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真的是不敢想啊。”
郭老太公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讲着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只不过他已经看出来,一个新的时代来了,他和郭氏,只有听从这个时代安排的份。
……
“使君!”冀县凉州州治,费祎高兴地快步走进了衙署之内。
“文伟,什么事情这样开心?”魏延放下《春秋》问道。
“清点土地人口之事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天水郡近两个月已经清点出了二十三万亩大姓豪强侵占的土地,隐蔽的人口也有一千二百户,如今都已经一一造册,成了大汉的编户齐民!武威郡也已经开始在河西之地率先开始了清点土地人口之事!”
“果真?!”魏延赶紧接过了费祎递过来的文书,快速扫视了一眼,上面把这次清查土地人口的成果列的清清楚楚。
“太好了。”魏延放下了文书,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个月前相府传令,要在凉州开展清点土地人口的政策,豪强大姓之中无法提供合理解释的占用土地人口,需要全部充公。
这一个政策与大汉推行的清查算缗(人头税)一起推行,豪强大姓需要按照庄园之中隐蔽的人口补交赋税,要不就是交出土地或者人口。
一开始,魏延对推行如此激进的政策是持保留态度的。
如今经过第一次的清查土地,凉州州治控制了一部分无主土地,也开始采取授田措施,分给了流民百姓,并且以此建立了大汉的府兵-红帻军。
但这些授田的土地质量与面积,与豪强大姓控制的土地相比,还是太少了。
经过上半年的那一战,凉州外军精锐损失很大,虽然已经在凉州当地开始补充了兵力,实现凉州军的在地化,但魏延很清楚,这距离发起对魏国的反击、进攻关中还是不够的。
但现在,大汉终于开始从豪强控制的土地人口之中,获取资源了,这就如同是久旱的大地,突然找到了一处面积广阔的池塘一般。
“好好好!”魏延站起身来,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天水郡和武威郡开了个好头,下面就容易推动了。
魏延转过身,看着厅堂之中挂着的那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很多的标记,此时北地郡、街亭、上邽都着重有了标记,但魏延心中最念念不忘的,毫无疑问还是魏国的关中。
只要拿了关中,那大汉就真正拥有了对抗魏国乃至击败魏国的底气和实力!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魏延握紧了拳头,开心地朗声说道,而如今,距离大汉的反击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