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毕竟与当年吴懿相比,姜维不仅要面临艰苦的环境,更是要处置好与塞外胡人的关系,其难度可想而知。
大帐之中不少人已经开始顺着吴班讲的话开始朝着最坏的结果推算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大部分人都是习惯于顺着情绪的指引思考,好则样样好,坏则样样坏。
诸葛亮知道这时候必须要给众人鼓劲,他刚要讲话,陛下却率先开口了。
“诸公,朕刚刚在相父与镇西大将军的陪同下登上了这营垒望楼,看了看这八百里秦川景色。”
“四百年前,高祖皇帝同样也是由汉中,经过陈仓道,先夺取陈仓城,随后定鼎天下,建立汉家天下。”
“不过高祖皇帝可也并非百战百胜,比如彭城之战,项羽带领三万楚军,在半日之内击溃高祖皇帝五十六万诸侯联军,被杀者十多万,溺死者、被俘者、离散者不计其数,高祖皇帝仅率数十骑逃脱。”
“但即便是遭遇这般大劫,高祖皇帝也从未放弃,《汉书》有云:善师者不阵,善败者不亡,如今我大汉荆州、夷陵之后向死而生,在相父与诸位、将士奋力之下拿上庸、夺凉州、下陈仓。”
“如今形势,正是我大汉在高祖皇帝、先帝庇佑之下重夺西京之时,下一步必定是循着高祖皇帝之路重振汉室,实在没有到诸如彭城之战的时候,诸公如何如此悲观呢?”
刘禅此言一出,诸葛亮都震惊了,心想陛下这番话的艺术成分可是很高啊。
当年高祖皇帝也是从汉中夺取陈仓城之后定鼎天下,如今把这个例子搬出来,给了大家非常强烈的积极心理暗示,效果实在好。
果不其然,刘禅讲完之后,大帐之中众人一扫刚才的颓丧,重新又对下一步的行动有了信心。
刘禅也很是满意,这时候他又赶紧补充道:“而且如今有相父坐镇,我等听从相父布置,那胜利不就是手到擒来吗?”
“陛下讲的对!”
“没错!在陛下和丞相带领下咱们定是要打胜仗的!”
诸葛亮没预想到陛下最后会来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咳嗽几声,他赶忙止住咳嗽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前些日子虽然魏军再次开始了行动,但如今我军形势依然还是非常稳妥的,只要有陛下神威与诸位、将士用命,我大汉必定能够取胜。”
看众人重新鼓起了信心,诸葛亮再次做了下一步大军在褒斜口的行动部属。
当前汉军在褒斜口的兵力主要由魏延的凉州军、红帻军两万五千余人,诸葛亮所属的中军一万三千人,以及刘禅带来的禁军一万三千人为核心,共计五万一千余人。
而目前魏国在马冢、北原以及郿县城等地的兵力规模在六万人以上,而且根据陈仓城附近的战报,郭淮所部虽然被击败,但是并没有整建制被消灭。
郭淮原先雍州外军有七万人,去年进攻陇右之后大概剩余五万多人,所以诸葛亮推测,再过一段时间,郭淮有可能会向着东部褒斜道口移动。
如此魏军还是略占优势的,但优势并不大。
根据队友宋白的情报,魏国关东兵力正在紧急动员西进,要想控制褒斜道,就必须要控制斜谷水流域,而时机就是最近十多天之内。
所以诸葛亮朗声说道:“褒斜道对我军下一步与魏军对峙至关重要,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控制完整的斜谷水流域,尤其是要跨越斜谷水进攻马冢等地,驱逐魏军脱离斜谷水东岸。”
诸葛亮伸出羽扇指了指地图上的斜谷水,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这个面积并不大的魏国营垒。
……
四月二十五日,夜。
四月底,关中已经摸到了雨季的边,这些日子,空气中都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水汽味道,只不过这雨迟迟没有下来。
雨虽然没下,但是这几天的天气还是有些阴沉的,今晚更是如此,乌云遮蔽了天空,让整个大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五丈原南原之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队队的兵卒。
由于战场之上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所以此时整个褒斜口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这些兵卒,是大汉在褒斜发起的第一次主动进攻的陷阵营,黑夜公平地给汉魏两军制造着障碍,尤其是今天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无论是对离开熟悉安全的营垒执行任务的一方,还是对固守营垒的一方,都是一个压力。
这也是夜袭具有如此巨大威力的原因,在没有完善照明工具的情况下,夜袭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冒险性很高的行动。
不过魏延依然决定安排属下精锐红帻军执行一次关键的夜袭任务,目标就是斜谷水东岸的魏军前沿烽燧,好为下一步进攻马冢创造条件。
这支红帻军的战斗力在近几个月给魏延留下了深刻印象,无论是之前进攻陈仓城立下先登之功,还是后来在五丈原击退魏军数次进攻,红帻军展现出来的战场主动性和作战能力都是独一档的。
而魏延之所以最后决定发起这次夜袭,也是因为他知道红帻军已经熟悉南原至斜谷水两岸的路线很久了,他们将依靠着自己的记忆,摸黑为大汉率先控制住斜谷水东侧,随后引导大军进攻马冢。
后半夜,魏延焦急地在五丈原营垒空地之上来回踱步。
后续的进攻兵力正整装待发,只需要东边的篝火点燃,他就能发起进攻,只不过现在比预计的时间已经迟了一些了。
“使君,暂时还未收到消息。”马岱从营垒边墙边返回,向魏延汇报着消息。
魏延嗯了一声,按捺住内心的焦急。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似有似无的呐喊声。
魏延心跳加速,迅速与马岱赶到了营垒边墙的望楼之上,东边的黑暗之中,突然一处耀眼的火光燃起,就如同在一块黑色绸缎上,放置了一颗珍珠!
“大军听令!全军出击!!”魏延心下大喜,随即朗声下达了进攻命令,汉魏斜谷水-马冢之战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