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之所以决定迅速出兵进攻这支偷渡斜谷水抢割粟麦的蜀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评估此时出击魏军还有优势。
张郃朗声对大帐之中的众军将讲道:“斜谷水此时水量已涨,中间是湍急河水,两侧是泥泞沼泽,别说是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料,就是重弩、马匹也运输不易。”
“所以这次蜀军偷割粟麦的兵卒必定是以步兵为主,蜀军强化之后的新式骑兵并不在阵中,正好可以发挥我军骑兵优势!”
张郃分析的很有道理,众人都频频点头。
张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如今太阳西斜,郿县所属渭水两岸的粟麦就在马冢后方广大区域,明日骑兵出击不出几个时辰就能抵达麦田,时间来得及!
“仲权,你统领马冢原骑兵抢先出击缠住蜀军,我督郿县城所属步骑继之而后,如今马冢原我军兵力远超过蜀军规模,这次务必阻止蜀军威胁马冢原、抢割粟麦!”
“只要我军能支撑三五日,北原所部兵力也可以南下进攻蜀军五丈原上下营垒。”
现在马冢原营垒之中原有兵力在三千人左右,前几天张郃从郿县城支援马冢原,又带来了三千步骑,无论是人数还是部队的编组,都是优于蜀军的。
所以听完张郃布置,夏侯霸等人朗声领命,随即都立刻分头开始布置。
因为前些天蜀军进攻斜谷水东岸之时夏侯霸已经命令马冢原所部魏军动员,所以夏侯霸所部魏军出动很是迅速。
第二天日头还没升起来,大队兵马就从马冢原营垒之中涌出,直奔东北而去。
此时,马玉正带领一支以红帻军为核心的部队经过昨天一天的行军,已经越过马冢原营垒,迅速斜插到马冢原之后魏国郿县所属粟麦田。
马玉所部约一千七百人,以经历了陈仓城一战、之前固守五丈原营垒的红帻军为核心,补充了部分其他凉州军。
正如张郃所判断的,马玉所部兵力之中确实是全无骑兵,纯粹步兵,甚至连车兵也没有,算是一支标准的轻步兵。
经过大半天左右的行军,到了午时,马玉所部已经把马冢原甩在了身后,前方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渭水河岸,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了。
马玉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势,这里身处一片渭水泛滥之后的沼泽地,虽然已经没有了水,但地表依然坑坑洼洼,不太坚实。
他走出队列弯腰抓了一把土,土地松软,是种地的好地方,只不过因为这里地势低洼,夏季有渭水倒灌的风险,所以无人在此耕种。
只不过这种地方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方便开挖防御骑兵的壕沟。
“通报全军,暂时在此歇息!”马玉直起身子朗声说道,身边亲军得令,迅速开始向全军通报消息。
对兵卒体力的把握和保护是领军作战一个重要内容,打仗说复杂很复杂,但说简单也很简单,让手下兵卒吃饱喝足休息好了迎敌,那你赢面就大。
马玉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马冢原,现在只能看到最高处魏军营垒的望楼了,他心里猜测,现在大汉都要来抢割粟麦了,魏军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了。
现在魏军马冢原中还有大量骑兵,若是骑兵来袭,这块土质松散的河水倒灌地是个好阵地。
此时,已经身为牙门将军的马玉属下大概有两曲一屯,目前大汉基层军制沿袭了后汉时期,以“部曲制”为核心。
重号将军领兵作战一般领营若干“部”,“部”有校尉、军司马,“曲”有军候,再往下还有屯长。
若是按照后汉时惯例,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长,两队为一屯设屯长,五屯为一曲,一曲五百人。
只不过前些年开始,相府逐渐从基层开始调整军制,目前大汉军中基层军队中已经事实上没有了伍长之制,以十人一什为基本作战单元,再往上是五十人为一队设置队长,屯长、军侯所属兵卒人数保持不变。
而原先校尉统兵之制,如今因为汉末军号泛滥,已经有了不少顶着各种名目“将军”号者,统领的兵卒人数和一校尉甚至军侯无异的情况了。
不过马玉听说后面相府会推行一名为“军阶”之法,以军号定官阶,定名号和禄位云云。
这些实在是复杂,马玉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只不过他相信若是丞相来推进,想来不会亏待了他们,只需要用心去做事即可。
此时,马玉所部千余人已经分队、屯原地坐下歇息了。
按照征东将军的部署,马玉所部其实是疑兵,名义上直奔郿县粟麦田而去,其实还是要吸引出来魏军做一野战。
斜谷水河道坎坷,水说深不深,小船吃重大了触底,说浅也不浅,人走到中央最深处要没过头顶,所以大军运送木料实在是困难。
现在大军和蚂蚁搬家一般一点点运送,拼凑出来攻城器械所用的木料实在是耗时耗力,所以野外决战是最好的。
只不过,这次大军要做好以步制骑的准备。
“钟明!”马玉抓了一把煮熟的粟米塞进了嘴里,随即喊了一声。
这时候,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兵卒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钟明施礼说道。
两个月前的陈仓城之战,他还只是一个什长,不过攻破陈仓城一战中,钟明所在的什是首批攻坚部队,在后续坚守城头的过程中钟明表现英勇,展现了非常出色的个人勇武。
在之前的守卫五丈原营垒之战中他也是获得了火线提拔,如今已经是红帻军天水捌曲的军侯了。
这些年大汉基层军制在命名上也有了一些调整,相府为了明晰各支部队的区分,采用了新的命名方法,统一命名为兵卒来源地+数字,一部之内还有军旗,这些新东西让一部一曲之内很是团结。
尤其是红帻军,全部是按照新的组织方式建立起来的,加上红帻军兵卒来源是授田之后的乡里,对大汉认同度很高,战斗力很是旺盛。
“如今我军已经靠近渭水南岸,我预计今日、明日就可能会遭遇魏国来袭部队,若是遭遇魏军来袭,你这一曲作为锋线,你做的做不到?”
“做的!”钟明朗声说道:“若是将军不给,我还要向将军申请!”
马玉看了一眼钟明,点了点头:“此战恐怕会遭遇魏国骑兵,以步制骑殊为不易,你用心准备!”
“得令!”钟明施礼领命,眼神中没有担忧,反而是炽烈的战意。
……
正如马玉所推测的,魏军的来袭非常的迅速。
夏侯霸当天早上带领先锋部队循着汉军的踪迹追踪而来。
这近半年,夏侯霸对蜀军的实力认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在当年第一次关中之战,因为费曜的妄动而被魏延抓住机会,突破侧翼,导致魏军在郿县城外野战失利的时候,夏侯霸对蜀军的实力认识依然是觉得远比不上魏军的。
因为那次决战的失败他能够找出来太多的原因,费曜的贪功冒进,蜀军的背水一战,不一而足,让夏侯霸当时坚信战场的失利只是一场意外,假若两军再次堂堂正正摆开阵势对决,夏侯霸有十足的信心击败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