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逐渐的,夏侯霸心中对这一点产生了动摇,去年大司马再次组织起了声势浩大的多路反击,这一仗魏军确实也取得了很大的战果,杀伤了不少蜀军兵卒。
但是魏军自身的损失也是非常可怕的,夏侯霸看着自己身边的兵卒一个个倒下,他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一方面是心底不愿意承认但他又隐隐约约明白的蜀军实力的稳步增长,另一方面则是对一直跟随自己的兵卒的担忧。
他有些担心将来某一天,他身边将不再有一个人了。
“将军!前方已经发现了蜀军踪迹,人数约两千人,无马、无车!”前方斥候传来发现蜀军消息。
夏侯霸一拉缰绳,抬眼看了看天空,此时正值晌午,天气晴朗,视野开阔,在这一望无垠的渭水南岸平原上,是绝佳的骑兵冲击场地。
蜀军没有骑兵,照理来讲只能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固守阵地,远则弩箭射击,近则长矛刀枪刺杀。
不过他的骑兵可以不用与蜀军纠缠,以骑兵进攻步兵,此时具装骑兵还没有普及,直接冲击步兵军阵是比较少见的,此时主流的战法大多依然还是以掠阵袭扰为主,充分发挥骑兵机动性优势,不断进攻对方的阵型,直到逼迫对方出现溃阵。
由此就可以顺势切入敌阵,直到对方逃散之时,就进入了骑兵进攻步兵优势最大的时刻,追杀四散奔逃、毫无军阵而言的落单兵卒。
夏侯霸舔了舔嘴唇,现在极目远眺,他隐隐约约已经能够在天地交界的地平线上看到一条黑线,那就是他要进攻的蜀军了。
进攻的方案是这样设想,但是最终结果如何,夏侯霸第一次在心底犯起了嘀咕。
“这蜀贼不会又给整出来什么花样吧……”夏侯霸眉头微皱,心中有一丝不安的气息。
但现如今,也没有了其他选择,蜀军狡黠,攻其必救,渭水两岸的粟麦对魏军而言也是宝贵的就地粮食供应来源,若是被蜀军抢了去,一正一反大魏国输两次,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全军听令!三阵进攻蜀军,掠阵进攻!”夏侯霸压制住了内心的其他杂念,迅速下达了命令。
这次他带出来的步骑一共有近两千五百人,除了一千人的后队,他按照通常的套路,把直属于自己的骑兵分成五百人一阵的三阵,依次发起冲击。
三阵头阵抵近蜀军军阵之后使用弓箭进攻,随即绕一个圈子返回到尾阵后方,随后中阵同样抵近射击,如此三阵循环,就如同一个磨盘,一直到蜀军被打开缺口。
“得令!”亲兵得令,随即开始传递命令,夏侯霸身边的旗兵也开始升起了主将的将旗,战鼓也逐渐擂响。
一切,都准备好了。
……
魏军骑兵从十数里之外开始慢慢加速,不断缩小与蜀军的距离,直到进入了大黄弩的进攻范围极限,此时双方已经算是短兵相接了。
夏侯霸已经注意到对面这支蜀军确实是一支完全的轻步兵,但数量比先前报告的两千余人还要少。
蜀军除了硬弩和长矛,并没有其他重型装备,这让夏侯霸心中多少有了一些信心。
此时蜀军确实已经开始围成了一圈,这进入到了夏侯霸预想的第一阶段,毫无机动性可言的步卒结成军阵,被动接受着骑兵部队掠阵造成的杀伤,持续一段时间后,弓箭的伤害和庞大战马集群冲锋的心理压迫,会让军阵出现松动,而这种松动会逐渐变成溃散。
“进攻!!”夏侯霸最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夏侯霸一扬马鞭,麾下的精锐骑兵开始了提速,高速度对他们也是一种保护,可以避免被蜀军占据优势的弩兵射杀。
蜀军弩兵确实很厉害,当年前汉后汉之时,蜀地的材官就很是出名。
夏侯霸紧紧盯着远处的蜀军军阵。
再厉害的弩手,射击高速冲锋的骑兵也不容易,这次他定要重新重树信心……
“什么?!”心中的思绪还没有走完,夏侯霸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蜀军军阵,竟然突然开始了整齐的移动。
迅速地,整齐地,移动……
“他们,在放骑兵的风筝?!”夏侯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出意外,果真出了意外,狡猾的蜀贼再次给他玩了个花活!
……
夏侯霸从来没有看到移动这样迅速整齐的步兵,但蜀军却是一个个如同飞毛腿一样,贴着地面迅速退后,导致魏军骑兵与蜀军之间的距离始终难以贴近。
更为糟糕的是,蜀军通过远超夏侯霸想象的组织度,竟然逐渐把自己的骑兵引诱到了一片倒灌地,这里泥土松软,甚至还有不少陷马坑,导致了骑兵进攻步兵最危险的情况出现,那就是他的骑兵不得不减慢速度。
而减慢了速度的骑兵,优势瞬间就消失了。
沉重的马匹容易陷入泥土之中,而骑兵又难以迅速调转方向,也不能结成紧密的阵型,这让夏侯霸想象之中的“骑兵追杀落单兵卒”变成了“步兵围攻没有了速度的骑兵”。
在逐渐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夏侯霸不得不开始下令撤出战场。
但是对面这支蜀军再次展现出了贴地飞行的本事,他们竟然紧追不舍,而人的耐力是远超过马匹的,更何况是一人一马,这导致夏侯霸再次迎来了一次大败,走日中而到日暮,夏侯霸一直退到后军所在的阵地,才堪堪止住了颓势。
但是已经气势在上的蜀军迅速再次从追击阵型集结起来,不要命地冲击后军军阵,这种高强度的连续冲击让夏侯霸很吃不消,他想象不出来,对面这支蜀军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这般的战斗力。
……
夏侯霸前军的失利迅速波及了马冢原。
就在张郃督军开始出马冢原准备支援夏侯霸不久,马岱带领的另一支蜀军开始缠住了张郃所部魏军。
这次两军相遇很快就陷入到了残酷的短兵相接,而马岱手下一支不足五百人的玄甲红帻精锐展现出了让张郃惊诧的战斗力,使用掠阵战术硬生生刮透了张郃的侧翼,导致张郃在傍晚的时候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危急,不得不开始整军东撤。
而伴随着夏侯霸与张郃分别被蜀军两支冉冉升起的王牌部队击败,蜀军攻取马冢原、控制斜谷水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
“终于赢了!”诸葛亮心情激动,坐在大帐中几案后,看着刚刚从斜谷水东岸传回来的战报,轻轻松了一口气。
经过十多天的艰苦作战,红帻军与玄甲军通力配合,不仅抢割了郿县大面积粟麦,而且控制了褒斜口,如此,汉中辎重可以直接运抵褒斜道口
“如此甚好!”诸葛亮心情激动,此时已经是四月底,距离队友宋白提醒的魏国关东大军来袭,已经不足半个月了!
“此时万事俱备,关中之战,也只差最后一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