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再也绷不住,用力推倒了面前的几案,当时他携击溃江东让三路大军之威提师西进,本来想着要一举剿灭来犯蜀军,甚至要反推凉州的,未曾想,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张郃败了,曹真败,曹真败了郭淮败,郭淮败了又是司马懿败,我偌大个大魏国,竟然没有一人能抵挡诸葛亮兵锋者!!”曹叡如同一头陷阱中的猛兽,红着眼睛怒吼道,大堂之中成群的侍从婢女都战战兢兢,一动不敢动。
曹叡在大堂之中快速来回踱步,发泄着心中的愤懑、愤怒以及恐惧。
这时候,他突然记起了太和二年(建兴六年,228年)曹真在洛阳和他说过的一番话。
当时,蜀军在去年的新城郡之战中显露了锋芒,来年,就提兵北上,第一次进攻关中。
朝堂之上对蜀军的进攻态度分别了两派,陈群、刘放、孙资等人坚持“将士虎睡、镇静疆场”,对蜀军的进攻防守即可,而大司马曹真,则是唯一一个坚持迅速调集大军对蜀军进行迎头痛击之人。
想到这里,曹叡突然有些丧气,因为曹真警告过他,但他自己必须承认,在夷陵之战之后,他认为蜀国丧师辱国,也已经败了,没有威胁了。
但如今来看,他曹叡错了。
错了?
帝王是不能错的!
承认自己错误并不简单,更何况对曹叡这个自负的帝王而言。
曹叡感觉到有一股更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包围了他,随即就转变成一种无能狂怒。
啪!一声脆响,曹叡身边一个侍从便无来由挨了一巴掌。
那小侍从惊恐地赶紧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没错!”曹叡咬着牙根低声吼道,他感觉到自己有一股怒火要喷涌出来,必须要发泄发泄才行。
曹叡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站立的一个娇弱俊美的侍从,随即一把手扯下了侍从的衣服,然后就拖着惊恐的侍从朝着大堂屏风背后而去。
【我大魏立足关东之地,距离关西、陇右千余里,若是关西有事,中军精锐驰援费时费力……】
【汉军则近在关西肘腋,今日从汉中出兵,旬日就能在关西看到汉军旗帜,这是以近击远,我军不尽快压制汉国,关西早晚会出事!】
太和二年曹真的话止不住在曹叡脑海里翻腾,越翻腾,越让曹叡觉得心中有一股邪火。
“啊~”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大堂之中其他人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无人敢动,三伏天浑身却冷汗直流。
【我在关西征战数年,饮风雪、枕戈戟,更明白汉军情势如何、明白汉国情势如何……】
【如今新城郡之战汉军已经初露锋芒,假若再给诸葛亮五年之时间,我大魏国陇右、关中必定被其凿空,再有五年,我担忧大魏国难有抵抗汉军兵锋者!】
“五年,哈哈哈,五年……”曹叡看着胯下侍从,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因为从太和元年诸葛亮开始发力侵略大魏疆域,距离今年,刚好五年。
曹叡回想起了当时曹真挥舞着双手高声喊出来的话。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等能期盼者,不过是寄希望于诸葛亮大权在握,与汉主心生嫌隙,又或者是有天命降下,阻止诸葛亮窥伺我大魏。除此之外,我断断想不出有什么能抵挡诸葛亮者!】
“断想不出有什么能抵挡诸葛亮者……”曹叡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弱小与无助,这让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
“陛下睡醒了吗?”长安城行在大堂门口,蒋济正焦急地等着曹叡的召见,但却得到了陛下正在午休的消息。
蒋济叹口气,看着天上的烈日,其心情同样也是焦虑非常。
他中午也接到了从郿县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里面讲舞阳侯在七月三日与诸葛亮大战一场,结果损失惨重。
幸亏舞阳侯提前安排了后路,六万人撤下来了四万人,没有重蹈大司马的覆辙,不过这个消息同样也让蒋济忧虑重重。
此时,他也蓦然回想起了一件事,蒋济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当年大司马曾言未来无人可以抵挡诸葛亮之兵锋,如今来看,果然是近在眼前了啊……”
正在这时,大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有侍从出来通报,说陛下已经醒了。
蒋济闻言,整理整理衣冠,迈步走进了大堂。
“陛下。”蒋济恭敬施礼,瞥了一眼曹叡,心稍稍放了下来,现在的陛下看着还好,除了脸颊有一些红润,还算是神态自若。
“舞阳侯传回来的战报你看过了吧,你以为如何?”曹叡看到蒋济,心中稍微有一些宽慰。
蒋济是三朝元老,也是武皇帝末年最重要的谋士,蒋济出身荆楚之地,熟悉南方水战,在先帝在时提出了不少好的谋划,计安合肥、连吴制羽,都有很好的效果,因此前段时间曹叡专门让蒋济也赶到了长安。
蒋济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谋划,只不过他如今设想的,算是一个断尾求生之法了。
“陛下,如今关中形势危矣,自从五年前诸葛亮发力进攻新城诸郡,蜀军势力越发扩张,鲸吞凉州、蚕食关中,如大司马所言,五年之后,天下几无人可以抵御诸葛亮者。”
五年五年又是五年,曹叡面露不悦,他召集蒋济来,可不是听他的五年之约的。
不过曹叡还是忍了忍,没有讲话,因为他知道这群士人嘴皮子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得听明白弦外之音。
果不其然,接着蒋济就来了一通劝谏之语,什么呵护士子、体恤民力、戒除骄奢等一些解不了近渴的远水,末了,蒋济才终于说道:“陛下,如今之计,有一个计策,就是退守武功等地,据守关中东部,与蜀军抗衡。”
“如今大司马所部雍凉外军已经从郿县城外围退据武功,如今在加上舞阳侯所部大军,可以固守武功,阻止蜀军继续东逼,同时迅速调动郭淮所部东撤,如此收缩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