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然,如今蜀国实力大涨,关中眼看就要变天了。”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说道,“而且不仅是关中,整个天下也在有剧烈的变化。”
“丢失关中,对大魏国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我等士族而言,却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天下,是士人之天下,无论是汉,还是魏,都需要天下士人代天子牧民,所以之前为父曾经向陛下进言,假如大魏国果真丢失了关中,要与关东之地与蜀国对抗,那就要充分借助关东士人的力量,与蜀国抗衡。”
“只不过看陛下调集宗室力量回护长安来看,陛下准备要重新启用宗室了。”
司马师点了点头道:“父亲,那护军将军推测陛下有返回关东之心,我等是不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我们身处此地,可是有被蜀军截断退路的风险啊。”
“确实如此,我已经让所部大军做好准备了。”司马懿说道,如今外有蜀军大军压境,内有朝堂军政诸事纠缠,司马懿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不过如今蜀军魏延所部紧紧咬在我们身后,要是撤退,这件事也并不容易做到,最好还是得有人留下来断后才好……”
司马师的眉头皱紧了,如果陛下果真动了东撤的念头,现在他和父亲顶在最西边,情形是最危险的。
不过,司马懿对这件事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他长出一口气说道:“留何人断后确实是一件难办的事情,不过现如今,大概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司马师摸不着头脑,迷茫地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司马师,随后说道:“等陛下发来要大司马返回长安城的文书,就是大司马心死愿灭之时,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就会有人自愿留下来断后。”
……
魏延的命令传到马岱、马玉军中之后,两人迅速开始组织所部凉州大军及所属的红帻军朝着武功城压了过去。
随着五丈原营垒之中张琪芝对黑火药的研发开始提速,汉军之中装备的黑火药数量开始增加,而且已经开始装备第二个汉军营,也就是魏延直属的精锐脱产营,而这一营魏延配属给了马岱,所以在汉魏武功城前线,也开始有火器投入到了攻城战之中。
武功城城池与郿县城一样,也是很是坚固,但是随着魏军接连的失败,魏军的士气也遭遇了巨大的打击,士气不振,也拖累了整个防御汉军进攻的效果。
魏延凉州军在进攻郿县城之前有一万五千余人,还有七千左右的红帻军,与曹真在郿县城一战魏延折损了超过三千战兵,受伤也有三千人,近乎有六千多人丧失了战斗力。
不过幸亏随着关中西部局势变稳,又有八千红帻军补充到了魏延麾下,魏延所部兵力重新恢复到了两万四千余人。
这次进攻武功城,魏延把全部红帻军共计一万两千人,以及五千凉州军都分给了马岱调配,再加上其他的辅兵、丁壮和俘获的魏军兵卒,武功城前线汉军兵力已经恢复到了两万七千人左右,虽然比魏军兵力要少,但也已经有了进攻武功城的实力。
由于兵力暂时还不能够完全压制武功城内的魏军,所以马岱与马玉等人步步为营,稳妥积累攻城器械之后,才开始发起了对武功城的进攻。
此时宋白还没有抽出配重式抛石机,所以汉军使用的还是普通的牵引式抛石机,不过这种攻城器械威力也已经很大了,可以把石弹抛出两百多步,目前马岱军中装备了十二架抛石机,抛石机与目前凉州军火器营相配合,给魏军造成了巨大压力。
不仅是武功城的一线,此时长安城所遭遇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由于泥阳县城郭并不高大,所以姜维统领的汉胡大军对北地郡造成了巨大威胁。
更重要的是,姜维之前制定的两路夹击策略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善于长途奔袭而弱于攻城的氐羌诸胡、匈奴人骑兵部队在围攻泥阳县的同时,同时开始长途奔袭更南部的黄白城、汉帝陵等地。
而长安城以东出现的骑兵部队,让长安城中曹叡等人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当曹叡接到了长安城外围汇报而来的在东部发现了蜀军和归属蜀军的匈奴人骑兵部队的时候,曹叡心都揪紧了。
“蜀军这就出现在了长安城以东?!”曹叡呼吸急促,怒吼一声道,“这蜀军到底从关中北部杀来了多少兵马,可以一边围攻泥阳县、黄白城和渭水北岸,另一边还能够出现在长安城以东!”
刘放满头是汗,不知道要如何回复,而且现在他也有些心慌了,毕竟被堵在长安城,那就一切都完蛋了。
曹叡突然一下子有些泄气,他本来以为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形势就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了。
“拟旨!”曹叡咬牙切齿,好像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
魏军在关中的撤退命令突然发到了武功城一线,但这并没有出乎司马懿的预料,而对于断后之人,也一如司马懿所预料的那样。
武功城军营大帐之中,曹真形容枯槁,独坐在几案之后。
一个月前,曹真麾下最后的雍凉大军被魏延击败,他当时整个人都已经感觉进入了一种茫然状态,要不是杜袭和夏侯霸一起护佑着他撤退,他可能早就选择留在乱军之中了。
“大司马,陛下……”夏侯霸缓步走了进来,轻声叫了一声。
陛下撤军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夏侯霸也没有办法,现在他在犹豫如何与大司马开口。
曹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夏侯霸,当年威风凛凛的大魏国大将军、大司马曹真,如今却如风中残烛一般,夏侯霸看了都不敢直视。
“大司马,陛下……”夏侯霸鼓足勇气,要告诉曹真撤军的命令,但是曹真却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
曹真挤出了一丝笑容,沙哑的声音说道:“仲权,我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