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东堂之中,张华带领众人鱼贯而入,一起恭敬地朝着司马遹施礼。
“诸公无须多礼,落座吧。”司马遹抬起头,示意众人坐下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监国之后身份的转变,也让司马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此时大晋朝看似繁花似锦背后的危机。
尤其是内部的税收不充及各地流民四起,让他很是挠头。
众人坐定之后,张华向司马遹汇报了近期几件事情,首要的一件事,就是邺城刚刚传回的一个不好的消息。
“太子殿下,裴尚书刚收到邺城传来的信息,说正在邺城被暗中监视的匈奴五部大都督刘渊不见了。”
“什么?!”司马遹听了眉头一皱,“这刘渊据江将军讲是一个需要重点监护之人,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太康十年,晋朝改五部帅为五部都尉,刘渊任北部都尉,后来在杨骏辅政期间,又以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正式承认了刘渊在匈奴五部中的领导地位。
到了元康末年,刘渊一度因为受到叛逃出塞部民的牵被被免官,但前面,镇守邺城的司马颖试图控制五部匈奴势力,也为了加强对刘渊的控制,就奏请刘渊为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使其脱离五部,在邺城任官了。
去年诛杀司马颖之后,司马遹命令部分邺城镇兵返回邺城,同时安排人接管邺城镇防务,恢复邺城及河北地区的稳定。
而在一系列政策之外,还有一条,就是秘密监管刘渊。
“太子殿下,朝廷征召刘渊入朝的文书还没发下去,现如今刘渊突然消失不见,可能里面有一些关联。”裴頠也施礼说道。
刘渊在太康年间担任五部大都督之后,就已经取得了相当于五部匈奴单于的地位,他的一举一动对五部匈奴影响很大。
因此在诛杀司马颖之后,司马遹报告姜维,暂时没有对留在邺城的刘渊做进一步处置,而是以监视为主。
到了下半年政局逐渐稳定了,司马遹才准备把刘渊征召至洛阳,切断他和五部匈奴的联系,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王敦又说道:“太子殿下,这次中枢征召刘渊的诏令还没发到邺城,刘渊就已经潜逃,恐怕是洛阳有人向刘渊泄露了机密。”
“有人泄露机密?”司马遹看了一眼王敦,心想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怎么就泄露了。
王敦点点头,幽幽说道:“刘渊所部地处并州,与太原王氏一门关系密切,之前王司徒(王浑)对刘渊就多次回护,恐怕这次刘渊潜逃事件也有其人参与。”
司马遹听了,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太原王氏也是高门士族,虽然王浑、王济已经病亡,但在洛阳依然也是人脉深厚。
刘渊确实与太原王氏算是同乡,太原王氏给刘渊通风报信确实有可能,这其实也体现了如今朝中高门士族对推行新的影响自身利益政策的一种反弹。
但现在讲这些都没有用了,司马遹叹了口气说道:“这刘渊身兼文武,如果他逃回并州,那对北疆局势定然是有重大影响。”
“而且如今他恐怕也知道了朝廷要征召他入朝的事情,现在再想控制住他,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诸公有什么建议呢?”
司马遹讲完扫视了一眼众人,这时候张华施礼说道:“太子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匈奴、鲜卑还是氐羌,大多都有狼子野心。”
“不过现在并州局势暂时还没有什么波澜,朝廷如今可以先安排使节到并州,以五部大都督刘渊不知所踪为名义,任命原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任行五部大都督。”
“这样,一方面可以确认刘渊是否返回了并州,另一方面,也能够根据形势再做下一步打算,即便是刘渊果真潜逃回并州,我们任命刘宣为新任五部大都督,也可以趁机免除刘渊的官职。”
司马遹听了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不过王导有些担心地说道:“如今探查并州五部匈奴局势是对的,但是刘渊在五部匈奴内部威望很高,直接任命刘宣为大都督,是否会引起并州匈奴的混乱?”
“我们不如一方面直接安排使节至并州,听取匈奴人的看法,但暂时不调整五部匈奴的官职,同时动员洛阳禁军,再观察并州局势的变化。”
司马遹听了考虑了一下,张华的措施要更加直接一些,而且一举多得,不仅能够确认刘渊去向,还能直接削弱五部匈奴的凝聚力,所以司马遹最后讲道:“匈奴云集并州,早晚要处置,如今就依张司空的法子办!”
众人听了,也都施礼领命。
……
景熙元年十二月底,一队从洛阳出发的使节终于顶风冒雪赶到了并州离石,这里是五部匈奴的北部都尉驻地,这也是刘渊的部落。
洛阳的晋使对天寒地冻的并州非常不满,终于抵达离石之后,不情不愿地跟着匈奴人,踩着没过脚底板的积雪,走到了都尉大帐之中。
通报过后,晋使趾高气扬地走进了大帐,抬眼看去,最中间坐着一个胡族斑白的老匈奴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过我们的贤王!”晋使旁边的匈奴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来之前,晋使就大概了解了一下如今匈奴北部情况,知道如今刘宣掌控着匈奴北部政局,所以晋使也是微微施礼说道:“刘都尉,我如今代表大晋朝天子来到并州,是要向你宣布一项任命,以你为匈奴五部大都督,统领匈奴五部部众。”
晋使讲完,大帐中的匈奴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晋使明白,五部匈奴,尤其是高层都懂得汉话,所以他看到刘宣等人没有反应,很是不满,随即又一甩袖子朗声说道:“怎么?五部匈奴如今不听国家的命令了吗?”
“敢问天使,如今以贤王继任五部大都督,那前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刘渊要如何处置呢?”
刘宣身边一个站立的武士打破了沉默,朗声说道。
晋使鄙夷地看了一眼那武士:“我身为大晋朝使节,只与可治事者语,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讲话的份!”
这时候刘宣咧嘴一笑道:“天使勿扰,我也想知道这个事情。”
晋使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说道:“那刘渊本来身在邺城位居高位,食晋俸禄,结果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这等无君无父之人,如何能统领五部匈奴?”
“无父无君?食晋俸禄?”刘宣旁边那个武士一边缓缓走到了大帐中央,一边一字一句说道。
这时候,那晋使才看到这个武士身高八尺,满脸胡须三尺有余,体态魁伟,一表人才,不像是普通人。
“你……”晋使有些反应过来了。
“敢问天使,前些日子太子接连剿灭了三大宗王,后面又要宣我入朝,这到底是狡兔死走狗烹,还是要我身居高位?”
“你、你是刘渊!”那晋使眼睛睁大了,惊恐喊道,随即就感觉到了一丝明晃晃的刺眼光芒,刘渊已经抽出腰间长刀逼近他了。
“我刘氏乃冒顿单于之后,冒顿单于娶大汉高祖皇帝宗女为妻,因以刘为姓,你什么狗屁晋朝俸禄,我却实在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