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人?”司马懿这时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白白胖胖的人。
昨天因为初来乍到,加上天色已晚,受到极大的震惊,司马懿对所在之环境了解并不太多。
今天刚刚清醒一些,就被姜维拉过来对线,讨论的,还是司马懿最为得意的荫客令之法,所以恍惚之间让司马懿又以为回到了大魏国之时空。
但当司马懿看向了司马衷,昨天晚上混杂着震惊与黑夜的不少细节一下子又翻涌到了他的脑海里,他突然回想起来一些可怕震惊的事情。
什么“大晋朝”“皇祖”“高祖”这些词汇一股脑涌到了脑海里,让司马懿一下子有些支撑不住。
不过此时司马炎的汗立刻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的祖父那可是精明过人,想来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有些纯质。
司马炎看到司马懿脸已经涨红了,以为司马懿要发怒,因此赶紧颤颤巍巍施礼说道:“禀皇祖,这是我的儿子……”
“不对!我是说,昨晚此人穿的,可是帝王常服?!”司马懿眼睛瞪大了,高声大吼一声道。
……
“感情,司马懿都忘了他身在何地,又要处置何事了?!”
暖阁之中,太医小心地围在司马懿身边,又是按摩又是把脉忙成一团。
司马炎、司马衷和司马遹等人则是围在一边,面色焦急。
姜维、诸葛乔和张遵站在暖阁窗边,抱手议论着当前的情况。
张遵看着司马懿,心中又担忧起司马懿的状况来:“如今我们耗费这样多的【时空信物】值,把司马懿给召唤而来,如果最后他一命呜呼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诸葛乔摇摇头说道:“尧行不要着急,舞阳侯这个人心态好、城府深,尤其是没有太多的道德包袱,这样的性格比较长寿。”
姜维听了噗嗤一笑,低声说道:“伯松还是太文明了,直接讲司马懿不要脸就好,还讲什么‘没有太多的道德包袱’。”
诸葛乔微微点头,他还是比较要脸的,若是直接口舌之快揶揄司马懿,他确实讲不出口:“无论如何,如今舞阳侯大概率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还得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
张遵有些担心地说道:“看刚才的意思,司马懿明显不想按照咱们的既定战略,为新的荫客令等政策保驾护航,这下一步感觉不好处置。”
姜维思忖片刻说道:“这一点我倒觉得不用担心,从刚才的话里,司马懿拒绝新法,一则是因为他还是坚持门户之见、贵贱之分,认为天道在于保障高门士族,而非首要庇护百姓。”
“二则更为重要的是,他若是以高门士族的身份,自然是不认可新法对高门士族的限制,不过若是他知道了现如今这天下是他司马家的,那他就不会这样反对了。”
“毕竟把这些高门士族都打压下去,他们司马氏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才是。”
“对!”张遵看了一眼正被抢救的司马懿说道,“司马懿野心这么大,说不定在我们那个时空就已经有了篡位的想法。”
“现在,如今之时空他司马家已经成了皇族,别人家的天下和自己家的天下,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士族高门做大必定是会威胁他司马家的地位,想必他定是与我们目标一致,要下死手去保住自家的天下!”
姜维听了也是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张遵的这个说法。
诸葛乔看了一眼暖阁一旁的正在忙活的场景,心中却还有一些其他想法。
“要舞阳侯稳固司马晋朝局势自然是没有问题,只不过我担心对于如何稳固局势,舞阳侯会有不同的看法。”
诸葛乔对大的局面和人心的把握很深刻,一下子就点出来了如今最为核心的一个问题,那就是目标一致,并不意味着做法就会一致。
姜维和张遵一琢磨,也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诸葛乔思忖片刻又说道:“刚才舞阳侯那一番言论,其实也反应出其真实想法,那就是天下局势的稳固,有赖于士族高门的支撑。”
“他从自己家门的角度,当然也支持打压高门,但是我认为他所以为的打压高门,与我们在做的打压高门,并不是一件事。”
“我们希望从制度上,尽量减少高门士族盘剥百姓的基础,不过舞阳侯很可能并不想如此激烈地斩断高门士族优渥生活的基础,毕竟这样做也确实引起了高门反弹,也妨碍了舞阳侯希望这司马晋朝稳定的目标。”
诸葛乔讲完,姜维和张遵眉头紧皱,如今这个情况确实与诸葛乔料想的很像。
这时候,诸葛乔又补充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舞阳侯对与我们的关系,恐怕是更加在意的。”
“诸葛从事,这是何意?”张遵探了探身子问道。
诸葛乔说道:“如今我大汉身临晋朝,虽然是辅佐,但也是一种压迫和威胁。”
“之前我听伯约讲,那司马遹前些年还曾经做出来试图压制我大汉力量之举,料想司马懿城府如此、野心又如此,他是不太可能满意如今我大汉与司马晋朝的关系的。”
诸葛乔话讲完,姜维和张遵更是一凛,这个视角他们确实还没有考虑到过。
“还真是这样!”张遵一拍大腿,当时司马遹作妖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加上张遵与司马遹接触时间最长,对情况也最是熟悉。
“诸葛从事讲的还真的是很有可能,元康末年姜都督带兵踏平许昌镇,结果转过头来司马遹就搞出来了要洛阳禁军要到许昌接管姜都督所部兵力之事。”
“若不是我等挖掘的刘琨、祖逖、陶侃等人心底还算是明白事理,在中间周旋协调,到时候我们处置这司马晋朝时空的事务恐怕不会太简单。”
姜维也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一点确实也是非常担心:“神器难持,虽然我们如今坐拥剧透历史和发展优势,对如今司马晋朝时空诸人都可以完全压制,但是人性是共通的。”
“司马遹当时都受不了我大汉威势,最后陛下和丞相亲临司马晋朝时空,才扭转了他的态度,如今司马懿老奸巨猾,想来是更加难以忍受这般情况的。”
诸葛乔又回头看了一眼暖阁另一侧,随后说道:“如今之计,我们需要一边向司马懿解释他并不知晓的未来时空之发展经过,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还有一个点?”姜维和张遵齐刷刷看向了诸葛乔。
诸葛乔点头说道:“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如今司马家几代皇帝齐聚,虽然他们同出一门,但只要是人,那便有各自的立场和私心,我们除了可以剧透历史让司马懿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可以从他们之间不同的角色身份入手做些文章。”
“司马懿会从司马家角度看待如今局势,司马炎、司马遹甚至于司马衷同样如此,而且他们之间依然也会存在一些不同看法,如此从诸司马之间不同看法入手,或许反而可以让司马懿、司马炎等诸司马投鼠忌器,达成一致目标。”
姜维赞许地看着诸葛乔,心想自己哥们就是牛逼,条分缕析地相当清晰,张遵更是感觉到眼中有了星星,心想诸葛从事果真是丞相嫡子,这气场和脑子真不是盖的。
……
确实如诸葛乔等人所预料的,“道德包袱”比较少的司马懿从突然获知未来历史的震惊中恢复的非常快。
三个人刚议论完了下一步与司马懿交涉的基本策略,司马懿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扶着床榻坐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司马炎、姜维等人,随即开口说道:“魏国之后的历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此子得以穿上帝王常服?我司马氏家族又获得了何种机缘?”
司马懿声音雄厚,连珠炮一般地提出来了许多的问题,但是司马炎看了一眼姜维和诸葛乔,一时间并没有作声。
穿越至此之后,姜维与诸葛乔等人就与司马炎有过一次交流,告知了他司马懿力量被召唤至司马衷与司马遹时空之事,并且明确告诉司马炎,对所发生的历史,要谨慎剧透。
司马炎很清楚大汉的实力,因此第一时间并没有回答。
司马懿望向了姜维和诸葛乔,明白这两个蜀国的年轻精英恐怕才是掌握着信息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