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司马懿从只言片语之中已经猜测出,这两个人似乎是有求于他,所以司马懿端坐起了身子,但却没有主动讲话。
诸葛乔心想这个司马懿确实是很有实力,对人性之把握很精准,都在如此被大汉完全掌控的局势之下,他竟然也抓住一丝缝隙,硬生生地造出来了一张可以与大汉交涉的牌。
确实,如今他们需要司马懿出马,调动晋军,帮忙平定将来会发生的叛乱,稳定局势。
张遵看着司马懿竟然还端起来了,一时间气上心头,刚要向前呵斥,诸葛乔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即决定由他来下场和司马懿对线。
诸葛乔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晋王世子,既然舞阳侯心有疑问,你自可以向舞阳侯讲述一下这几十年发生的大概脉络。”
谈判中主动讲话者会被动,所以诸葛乔临时改变策略,不准备多言,而是让祖孙交流,他们暂时置身事外,可以掌握主动。
而且,诸葛乔此时已经有预感,等司马炎讲完这几十年发生的事情,身在建兴年间,还没有做下洛水背盟等事的司马懿,道德包袱再小,也比不过历史中真实发生的事情,在司马炎讲述的过程中,应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司马懿又看向了司马炎,司马炎登时心中一凛,冷汗又下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诸葛乔,好像在与他确认要如何口径来讲这些事情,毕竟这魏国后期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没法讲啊,总不能讲什么“将曹爽我乎”“当街刺杀皇帝”之类的鬼故事吧。
诸葛乔补充说道:“如今之事,以稳定当今天下局势为要,舞阳侯想要了解身后之事,晋王世子自去讲即可。”
司马炎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几个大汉之人大概不会拆台,脑子一转,立刻就反应过来,心想事情正着讲不好讲,那就反着讲,随即就开始从诸葛亮北伐开始讲起。
“诸葛亮果真是与我在五丈原对峙,最终病逝退兵?!”
司马懿听到自己竟然在原先历史之中战胜了诸葛亮,登时感觉到精神头都足了。
“并非是你击败丞相,只不过是丞相天不假年。”姜维冷笑一声,补充说道。
司马懿不置可否,但他知道如今寄人篱下,所以也并没有逞口舌之快,不过心中却是得意的很,心想自己确实是太牛逼了。
司马炎尴尬一笑,看了一眼姜维和诸葛乔,好像在说这可是你们要我说的。
随后,他就继续从建兴中后讲起,把截止到他所知的太康末年几十年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起来。
暖阁之中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司马炎的话语声,和司马懿越来越昂扬的情绪。
“曹爽欺压我司马家,我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未曾想他竟然做到这般地步,把我司马氏一家逼到了绝境!”
“曹魏治国之道不正,天下丧乱,以至于失去人心,神器更易,这也算是其应得之结果,不过我司马家待曹家也算是不薄,祖宗血食、祭祀不绝,这也是仁至义尽了。”
“想我司马家建立大晋,一统天下,这真可谓是上承天命啊!”
司马懿听了司马炎的简单描述,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内心,感觉到自己殚精竭虑为家族奋斗了一辈子都值了,自信心也爆棚了。
这时候司马懿再想起来姜维刚才与他讲的推行新法之事,更是不屑。
他心想,自己司马家都统一天下了,对如何治国自然是更加明白。
高门士族当然要打压控制,但是如姜维等人所讲的这般决绝,那不是造成更多的矛盾?
这自然是不可取的!
姜维和张遵听着司马懿自吹自擂,都要气极反笑了,不过这时候诸葛乔却显得非常淡定。
司马炎对原先历史的描述,自然是又简单,又经过加工的,但以司马懿的心智,他应该是很快就能觉察到一丝司马炎如何遮盖都没法规避的事情的。
果不其然,喜上眉梢的司马懿看到身边的司马衷,却突然有些回过味来了。
不是,我司马家都这么牛逼了,是怎么选出来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这个后代的?!
“安世,你刚才所讲,我司马家子元之后是子上,子上之后又是你是吗?”
“回禀皇祖,正是、正是如此……”司马炎有些预感到不妙了。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着司马炎,随即面色严肃起来。
“所以说,子元确实是无后,因此才有子上之后由你接管我司马家之权势?”
“这、这……”司马懿发现了最关键的问题,司马炎的父亲是老二,这司马家家主之位,理应是伯父司马师的。
但这个司马炎同样很难解释清楚,毕竟他不能说自己老爹没信守和伯父的承诺,在两个亲儿子里还是选择了面子、里子都是自己儿子的司马炎,而司马炎又逼死了继承顺位更好的司马攸,而且为了压制司马攸的威望,不敢废黜嫡长子身份的司马衷,这一长串拔出萝卜带着泥的事情,可真是没法讲。
但是司马懿已经有些琢磨过来了,高门大姓之中,怎么可能让嫡长子无后,而由小宗入主的原因,大概率也不会是什么兄友弟恭。
“你如实来讲!”司马懿提高了音量。
“也并非如此,曾、曾经父亲给伯父过继过幼弟、幼弟司马攸……”
司马懿目光如炬,瞪着司马炎,心中已经有了个推测,好好好,那就是子元有后,既然子元有后,子上家又是如何传承到这一代的。
“好,那司马攸在哪!”
“这、这……”司马炎一下子有些慌了,现在他明白过来为何诸葛乔要让他来讲这段历史了。
而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反而让司马懿明白过来,自己的推测应该是真的。
“姜都督,诸葛从事,我司马家后世发生的事情,你们是知道的吧。”
司马懿抬头看向了姜维和诸葛乔。
诸葛乔不急不慢说道:“司马攸者,获封齐王,不过在晋王世子执政末年,就因为不愿意出镇而病死了。”
“病死了?”司马懿冷笑一声,看向了司马炎,“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逼死的,这可说不准!”
“姜都督,诸葛从事,你们身携神迹异术,想来对老夫身后之事也了解甚多。”
“如今我得遇此神迹来到这时空,你们应该也是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事可以,但我必须明白前因后果,你们要是有心,也请向老夫明言。”
诸葛乔听了,心中明白过来如今是个好机会。
现在,司马懿与司马炎之间已经有了一些不同看法,毕竟司马炎出自司马昭一脉,司马懿心中头号继承人,当然是司马师,这样司马懿和司马炎之间也就有了一种微妙的制衡,为了自己的儿孙,司马炎也会在大汉与司马懿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诸葛乔打定主意,又把司马炎刚才所讲之事,做了另一个视角的补充。
司马懿越听脸色越难看,越听心跳越加速,逐渐的,感觉到天都塌了。
他一辈子以繁荣司马家为己任,当年他与众兄弟们兄友弟恭,号称司马八达,但是后代做的事情,怎么变成了越是亲近的,越是下狠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