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协所部听到对面蜀军喊话瞬间就炸了,不仅是步协自己,就是整个北上吴军高层都在步协的忽悠下,打心底里认为蜀国和大吴是盟友,更重要的是,如今蜀国与魏国争锋,都得求着吴国才行啊!
步协冒着冷汗,向前走了几步,隔着营垒栅栏赶紧辩解道:“这位将军,征北将军的命令是不是传错了,益州与江东是盟友,去年益州使臣多次赶赴武昌、建康……”
步协正在口干舌燥地协调,对面军阵之中闪开了一条路,王平带着孟川走了出来,隔着一里地,朗声说道:“步将军,盟友就可以侵略我大汉疆土了吗!”
步协并没有见过王平,但是他远远看到对面蜀军先锋军阵之中又缓缓走出了一队骑兵,为首那将领身材壮硕、盔甲鲜明,不像是普通人。
步协身边已经有熟悉上庸城局势者凑上来附耳告知了步协来的正是蜀国征北将军、西城郡太守王平。
步协听了,知道能拍板的人终于来了,赶紧又施礼说道:“征北将军,吾乃大吴国骠骑将军、西陵督之子步协,这次北上,只是因为西陵担心魏国人在上庸城附近的活动,这才北上探查……”
“步将军,我就问你一句话,吴军是否深入了我大汉疆界!”王平打断了步协的话,朗声说道。
步协咽了口唾沫,虽然现在上庸郡以东、房陵郡周围吴国、蜀国、魏国三方势力交织,所谓的三方疆界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如今大军所处之位置就在上庸城附近,要是细究起来,那定然是在蜀国疆土之中的。
但是双方是盟友,至于掰扯的这么清楚吗?
“征北将军,益州、江东已经是多年的盟友了,这次我部大军北上,实在是因为这秦岭山势复杂,一不小心才误入了上庸郡地界啊。”
步协苦苦辩解,依然还是抱着汉吴盟友这套说辞。
王平都有一些气笑了,他抱着双手坐在凉州大马上,斜眼看着不远处的吴军营垒。
营垒不甚坚固,甚至外围的栅栏都不完整,不过是用附近砍伐的林木等草草做了一些鹿寨,就这样大剌剌地在上庸城东安营扎寨了。
“步将军,你为何北上,不仅你知我知,想来双方的兵士们也都知道,你口口声声把盟友二字挂在嘴边,可你江东如何履行盟约,还需要我给你讲讲吗!”
王平声若洪钟,声音响彻整个大地,让大太阳底下的吴军都心头聚起了一片阴霾,现在照着这蜀将的说法,怎么感觉对方这次是玩真的了?
但王平没有在乎步协怎么想,打仗之前的战斗檄文那自然是非常重要的,既然步协左一个盟友右一个盟友狂吠,那王平也刚好不客气了。
他一夹马腹向前几步,继续朗声说道:“建安末年之事,本将就不再言说了,就说说建兴七年我大汉北伐之后,你吴国江陵、西陵做的事情,难道是盟友所为吗!”
“什么建兴七年,什么江陵、西陵所为?”
步协对建兴七年大汉攻占凉州之后,孙权暗示陆逊给荆州魏军让路,好让司马懿狂攻东三郡之事并不清楚,因此听了王平所言确实有一些迷茫。
“呵,建兴七年,我大汉经过血战攻取陇右,魏国雍凉大军被驱逐出凉州,本来汉吴是盟友,这时候江东北上进攻可也,前出兵力牵制魏军可也,但你们做的是什么?!”
王平是当年建兴七年西城道一战的主将,也是被坑的最狠的人,越讲王平情绪越激动。
“你们做的事,竟然是江陵和西陵吴军给司马懿的荆豫大军打掩护,主动后撤,解除司马懿的后顾之忧,让他统领荆豫大军疯狂进攻东三郡,围困上庸城、攻占西城郡,与我大汉在汉中东部黄金围对垒,再过了黄金围,我大汉汉中就要给司马懿占了!”
王平的声音在大地之上怒吼着,此时不论是孟川,还是身后的上庸郡驻军,大多都耳闻,甚至亲历过那一战,听到王平讲到这里,牙根都已经咬紧了。
“不、不可能吧,当时魏军进攻汉中,我记得我军还议论要支援来着……”步协有些慌了,赶紧回头问身边人。
步协身边有驻守西陵多年的老将,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将军,当年西城道之战情形很是复杂,不过在魏军西进之前,我大军确实在江陵等地有后撤之事……”
“凎,这事情不早说的,亏我还在这里与蜀军以盟友之名套近乎的!”步协唰的一下子冷汗就冒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西城道之战背后这些复杂原因,但是这一战之残酷步协是知道的。
当年魏军张郃南下陈仓道隔断身在凉州的诸葛亮,司马懿则率军猛攻汉中东部,那一战,甚至连蜀主刘禅都带领禁军到了汉中,这真的是到了蜀国亡国边缘了。
如果这一战背后果真是因为吴国做了这些手段,那、那现在蜀国摊牌,他不是完了吗!
步协有些恍惚,差点就支撑不住,如今大太阳就挂在天上,他却觉得眼前的景象都铺上了一层阴霾,耳边也有飞鸟清脆的鸣叫,但是在他听来,却如同死神的嚎叫。
步协手心冒汗,如今局面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机会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征北将军,如今益州正在与魏国对峙,天下三分,魏得江东则魏强,蜀得江东则蜀强。”
“之前魏国使节也已经接触江东,以诸葛丞相对大局的认识与把握,应该明白如果将军与江东交恶,后果是如何严重吧!”
王平听到这里,朗声大笑起来,这笑声让步协心里发毛,不知道王平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王平停止了笑声,随后恶狠狠地看着步协,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局势,汉、魏强而吴弱,哪里来了你江东之地继续左右横跳、坐谈条件的机会?”
随后,哐当一声,王平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大刀,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两强相争,第三方为弱者,第三方已经上了餐桌了,还在这里妄想要分食天下?”
“全军听令!”王平缓缓把刀对准了步协所部吴军,随后大吼一声道:“目标,入侵吴军!随我冲锋!!”
……
上庸城外的这一战,不过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随着控制雍凉之地,大汉的骑兵越来越强,甚至于上庸城的驻军,也已经有了两曲骑兵部队,配备有足足一千匹战马,有五百人的足额一曲骑兵,以及能够配合骑兵作战的一曲轻步兵。
所以对缺少战马的吴军而言,在脱离水道的作战过程中,他们的优势大大削减了,再加上步协一开始是抱着捡漏来的,营垒也并不坚固,因此王平所部一冲击,吴军很快就败下阵来。
太阳西落,上庸郡汉军押解着数千吴军、丁壮、辎重返回了上庸城,并被就地关到了上庸城附近的城傍营地。
而步协等吴军高层则垂头散发被孟川绑了带到了上庸城中。
诸葛亮在上庸城衙署之中面见了步协,步协此时已经是肝胆俱裂,他从来没有想到,一直全力维护汉吴盟友关系的蜀国竟然真的会对自己下手。
但是当王平讲出来建兴七年的往事,当蜀军,不,当汉军轻易撕开了所部吴军脆弱的防线,步协已经悟了。
步协被押到衙署之中,王平并未捆绑他,步协看到衙署正中端坐的那羽扇纶巾、气度不凡的人,一下子就知道这就是决定着自己命运的诸葛亮了。
“江东步氏步协,见过大汉诸葛丞相!”步协毫不犹豫,向前一步跪下来,高声施礼说道。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即并没有为难步协,示意王平把他扶到了一边的几案之后。
上庸城外的这一战赢得非常顺利,不过,击败步协带领的这支吴国孤军当然不是诸葛亮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借助这次强硬的行动,向江东之地展示大汉决心和实力。
这是一种强烈的信号,宣告如今的天下形势已经不同往日了。
“步将军,未曾想竟然能在上庸城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