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都督荆豫诸军事临时驻地,司马懿收到了刚刚从江东返回来的消息。
两个月前,大魏国的舞阳侯司马懿突然在洛阳城外司马门昏迷不醒,但是司马师找遍了洛阳城的郎中,也没有查出来自己老父亲到底是什么问题,幸亏度过了难熬的十天之后,司马懿苏醒过来。
舞阳侯昏迷不醒终于醒来的消息在魏国倒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毕竟去年大魏国丢掉关中之后,内外部的局势可谓是一时间风雨飘摇。
曹魏最后的宗室重臣大司马曹真死在了关中,对魏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让近些年已经在关东之地潜滋暗长的对魏国帝统的怀疑更加泛滥。
幸亏司马懿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一方面统筹调度魏国关东兵力,稳住了魏国与蜀国在并州、潼关、武关一线的边疆。
另外更重要的,则是重新开始梳理大魏国的政治经济制度体系,确保魏国再武装,尤其是新的荫客法戳中了魏国关东士族的心,让关东的衣冠人物都看出来,只有大魏国才是真心为了世家大族好,蜀国回来了,只会打压士族豪强。
司马懿后一手很快稳定了魏国内部局势,不仅如此,司马懿在去年下半年已经开始主动出击,但目标不是蜀国,而是吴国。
借着蜀国控制关中,对吴国也产生了很大震慑的机会,开始离间蜀国和江东的关系,并通过优待士族的政策,分化江东之地的士族。
这一招直击要害,原先看着像是个死局的局面,竟然被司马懿盘活了,就仅仅花了半年时间,而且没有让魏国花费一兵一卒。
曹叡也已经看出来了司马懿的本事,虽然曹叡自己也是一个有极高权力欲望之人,但他在大规模重用曹魏宗室的同时,依然还是给司马懿极高的地位。
去年司马懿神奇昏迷之前,司马懿已经拿到了曹真、曹休等人担任过的大将军之位了。
可以说,司马懿是如今魏国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一个人物,也是魏国反击蜀国新政策的总设计师之一。
因此司马懿的昏迷很是让魏国朝堂上下陷入了一阵慌乱,不过好在,司马懿终于醒来了。
“父亲,洛阳传来了消息,陛下送来了一批新的赏赐,蜀锦、辽东宝珠、江东女婢,足足有数十车。”
司马师和司马昭走到了司马懿的衙署大堂之中,向司马懿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此时司马昭已经二十二岁,和已经经历了数次大战磨砺的司马师相比,此时的司马昭多少还有一些天真烂漫,他脸颊微红,刚走进大堂,便接着司马师说道。
“父亲,现如今陛下对我司马氏越发看重,这次的赏赐我看了,都是上等的财货,那蜀锦我摸了摸,柔顺之至,洛阳城里的女眷,一定很是欢喜,上次嫂子还和我提到要拿着上好的绢帛在府中使用……”
司马师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这几年大魏国的形势很不稳定,内外局势都不太好。
现在蜀军的兵锋都顶到潼关和武关一线了,要不是老父亲去年下半年多手操作稳住了局势,还不知道现如今魏国情况要如何呢。
而这也影响了司马氏家族,虽然司马氏家族在魏国国内地位越来越高,但是如果魏国都不在了,那司马氏在魏国国内地位再高也没用了。
所以司马师严肃说道:“子上,父亲带你来襄阳,是要你参与襄阳城一线对蜀、对吴的战事的,你怎么能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什么赏赐身上?”
“现如今蜀国蠢蠢欲动,觊觎着我大魏国潼关和并州等地,江东去年虽然与我们释放了善意,但是吴主态度依然摇摆,这可都是棘手之事。”
司马昭听了,眉毛一挑并没有言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司马昭心底很明白,现如今司马氏一族族长是父亲,未来是哥哥,他除了做个富家公子哥,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司马师讲完,看到司马昭不为所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时候,他看自己的老父亲,发现他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
自从父亲昏迷苏醒之后,好像突然之间就换了个人,对当前魏国诸多局势与安排,也没有什么最新的指示。
按照朝廷诏令来到襄阳城之后,也只是日常巡视部队,走访屯田,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行动了。
“父亲……”司马师转过头来,低声问道。
此时的司马师有了一些心力憔悴之感,从司马懿昏迷之后他才突然感觉到,这一大家子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肩膀上,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这份责任的压力。
“把陛下的所有赏赐都分给营中兵卒吧。”司马懿淡淡说道。
“分给营中兵卒?!”司马师和司马昭听了,一齐说道。
不过两个人疑惑的缘由并不一致,司马昭心中还惦记着答应给夏侯徽找的上好绢帛,司马师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对政治、权力的理解已经非常深刻了,已经有了几分司马懿的道行。
所以他有一些着急地施礼说道:“父亲,陛下赏赐之物又分给兵卒,恐怕会有一些忌讳啊!”
“是啊?都是些低贱的兵卒,哪里用得上这上好的财货,还不如我们运回洛阳去……”
“你闭嘴!”司马昭听了本来也赶紧帮腔,不过却被司马师给瞪了回去,随即司马师又说道:“父亲,思虑事情要多从别人的角度来考虑,这是您教给我的。”
“如今我司马氏虽然地位超然,但是陛下对权力把的很重,我们私自把陛下赏赐分给兵卒,这容易给人留下私养死士的把柄啊。”
“私养死士……”司马昭这时候才把这件事给串起来。
不过司马懿嘴角淡然一笑,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随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司马师和司马昭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父亲……”司马师真的有些害怕了,司马懿的这些行为他之前从未见过,他担心,当年对世事洞若观火的父亲,是已经不在了吗?
“子元,子上,世事无常,福祸相依,有时候我也在想,世间到底什么事是最重要的。”司马懿负手走到了大堂中央。
“之前,我看那孔明,总觉得这个人迂腐不知变通,觉得他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当年白帝城之时,蜀主刘备就差把蜀国交在他手里了,但是,他竟然不为所动?”
司马懿又像是和司马师、司马昭对话,又像是与自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