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诸葛亮轻摇羽扇说道:“吴主心思狭窄,视权力为禁脔,之前孙登不奉诏返回建康城,我们已经明确,其本意就是劝谏吴主僭越称帝,这是触犯了吴主的逆鳞。”
“虽然最终因为张子布和陆伯言等人从中周旋,保下了孙登,但是孙登已经不被吴主信任,而且因为所谓长子继承的身份,孙登身边聚集了不少江东士族,这更让吴主芥蒂。”
这时候,胡济又突然串起来了另外一件事,他施礼说道:“丞相,前不久江东暗桩传回来说吴主大女嫁给了全琮,而全琮又担任了丹阳太守,镇守建康城。”
“这吴主大女孙鲁班向来与孙登不合,现在吴主又是嫁女,又是任命女婿做丹阳太守,看来是冲着孙登去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现在我大汉兵临江陵,吴主试图打赢荆州之战的目标已经破产,这时候江东内部定然是谣言四起。”
“以吴主的为人,他定然是要采取残酷手段加以弹压,尤其是孙登的局势将更加凶险,江东内部之斗争也将更加尖锐。”
“这种时候若是我们加以利用,那江夏郡作为缓冲之地,就不是镜花水月了。”
“对!让孙登返回武昌,这样,武昌与建康城之间就有了嫌隙,我们也就有机会创造一个缓冲之地了!”
胡济听到这里也非常高兴,这盘大棋真下出来,那整个荆州之战的战后局面就盘活了。
不过,胡济这时候又有疑问了,他问道:“可是丞相,如今我们要怎么介入江东内部之局势呢?”
诸葛亮轻摇羽扇,指了指大帐之外模模糊糊的西陵城说道:“这不就有现成的一个抓手吗?”
……
吴国黄龙元年十二月初五,西陵城都督衙署。
步骘看着蜀军送来的这份文书,手不住地颤抖。
此时他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命运给予的一切馈赠,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在蜀军围而不攻,让步骘获得了难得的数月的喘息之机,不必因为儿子步协返回西陵,亦或是因为丢失西陵而导致家小被屠戮的时候,步骘就已经明白这一切都会有代价。
而步骘现在接到的这一份文书,就是这几个月喘息之机的代价。
步骘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局面,他已经料到了,儿子步协也已经和他说过了,不过当真的直面之时,他确实是心头一颤。
蜀军刚刚送来了文书,麦城被蜀国控制了,魏军是指望不上了,吴军又打不过蜀军,如今西陵彻底成为死地了。
这个时候,蜀国再次给他了一个选择,一个命运的馈赠,那就是蜀国会放他走,而且不仅是他,还有西陵都督区近一万五千战兵。
只不过,步骘心中很清楚,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诸葛亮亲自谋划的无解的阳谋。
败军之将定然要受罚,败军之兵也定然要受罚。
但是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一万五千披坚执锐的兵卒自己会寻找生路,他步骘自己也要寻找出路。
下一步的局面,最好的,当然是陛下大手一挥,赦免自己还有西陵都督区上下一万五千人非战之罪,让大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是这可能吗?
步骘睁开眼,看了一眼衙署的屋顶。
他心中当然有答案,被蜀军俘虏大半年的儿子回来了,蜀军围而不打数月,最终让西陵都督区上下也回来了,要说他步骘和蜀国没有什么PY交易,别说疑神疑鬼的陛下不信,就是他自己也不信。
也就是说被怀疑,被治罪,乃至被丢进大牢是不可避免的。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不就是束手就擒,等着廷尉再次审查就行。
但是偏偏,偏偏蜀军让自己带着这一万五千西陵兵一起东下!
步骘再次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在衙署之中来回踱步。
这一万五千兵卒,自己就会寻找出路,他一个人束手就擒还好,现在再带着这一万五千兵卒,到时候朝廷下令审查,再有人振臂一呼,那他步骘,当场就要被抹脖子了。
到时候不仅是自己小命不保,就是家人也定然是夷灭三族,这是一个最糟糕的结局。
但是,诸葛亮还给他指了一条道,那就是带着这一万五千兵马,返回江陵之地,成为江东第一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力量,等待着蜀国很快就要实施的一个计划。
步骘身子一哆嗦,那个局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刺激。
因为据说,蜀国要肢解江东了。
步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纵然天地无限,但有时候,他真的没有选择。
一条路是身死道消、三族陪葬,一条路是九死一生、富贵险中求,这很难选吗?
步骘喃喃自语,想起了儿子步协和他讲的一句话:“投汉一念起,霎时天地宽!”
……
“什么,蜀军控制了麦城!!”
武昌城中,孙权听到这个消息,呆在了原地,江陵城北的局势并没有陷入他所设想的蜀魏死斗,整个麦城成为两国的血磨盘,最后吴军可以渔翁得利。
而是最终很快就变成了蜀国占据了麦城。
孙权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纵然再不了解排兵布阵之事,但是麦城被蜀军控制,那就是一把刀子抵到了吴国荆州的脖子上。
魏军支援被挡住了,江陵被盯上了,西陵被彻底围上了。
此时孙权有些后悔,没有答应蜀国第一次提出来的条件了。
不过,大殿之中的朱桓和诸葛瑾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孙权,心中不由得都冒出来一句话:“你选的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