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当年吴国人偷袭江陵之时,公安率先投降导致的大汉江陵失守。
诸葛亮转过身来,一挥衣袖朗声说道:“传令三路大军,继续猛攻吴国南郡!”
“得令!”
……
吴国黄龙二年五月初十,吴国的太初宫中。
这座去年孙权称帝之后加紧改建的宫殿,从来没有今天这次这般的压抑紧张。
一个月前,刚刚把潘濬、朱据、吕据等人调到江陵以东,渐次防御江夏郡的孙权还不放心,终于是离开了武昌行在,返回了建康城。
这既是为了躲避蜀军的兵锋,同时也是为了处置突然被摆在台面之上的太子孙登谋反一事。
太初宫大殿神龙殿之中,孙权眉头紧锁端坐在几案之后,顾雍、诸葛瑾、全琮以及孙鲁班、郝普、吕壹等此时吴国最核心圈子之人也是一一正襟危坐,但又一言不发,只不过在场之人中少了太子一派的人物。
此时的孙权,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内外交困。
一个多月前蜀军就已经开始进攻吴国江陵城、大泽三江大营等地,但是当时传回来的军报还非常乐观,蜀军进攻的强度并不大。
但这段时间,前线的军报纷至沓来,说蜀国三路大军从四月二十八日起,开始全力围攻吴国南郡之地。
不过十天时间江陵城西部的江心洲就已经被蜀军攻克,这个时候,孙权才意识到全力进攻的蜀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
但是更让孙权在意的,则是江东内部那股正在忤逆他的势力,这是孙权不能容忍的,他必须要使用强力加以扼杀!
“陛下,廷尉已经收到了丹阳郡提供的证据,东宫所言太子意图谋反之事为栽赃嫁祸并非事实,太子在武昌之时就已经暗自聚拢甲兵以为私兵,而且其党羽与蜀国有千丝万缕之联系,其野心昭然若揭……”
郝普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一个月来廷尉最新的成果,那就是他们成功地找到了推翻太子孙登鸣冤的新证据,坐实了太子“谋逆”一案。
众人听着郝普的汇报,每个人的姿态都很值得玩味。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次要廷议太子谋逆一事,孙权只召集了江东士人代表丞相顾雍、江北士人代表诸葛瑾等数人,就是要在荆州战局不可挽回之前彻底把孙登给抹杀,避免在荆州之战难以收拾之时,江东之人再有二心。
听完郝普的汇报,孙鲁班也立刻酝酿情绪,开始了她的表演。
“父皇,廷尉所言句句在理,儿臣也难以想象家兄竟然不顾君父之恩,竟然在我大吴国与蜀军交战之时阴谋勾结蜀国、意图谋反,如此不忠不孝之事,真是让儿臣瞠目。”
“虽然父皇爱子,但如今父皇已经是吴国子民之君父,如今外有强敌窥伺,内有佞臣阴谋,还望父皇乾刚独断,以稳定江东局势啊!”
孙鲁班眼角带泪,一番话给孙权树立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冠冕堂皇理由。
话讲完,顾雍、诸葛瑾等人沉默不言,但是全琮等人已经是频频点头了。
“丞相,你以为如何?”
孙权看了一眼顾雍,缓缓说道。
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的顾雍,并不希望自己和陆氏、张氏一般直接站队孙登,于是他也施礼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老臣唯望陛下乾坤独断,以稳定江东局势。”
“好!攘外需安内,清理内奸才能全力反击蜀国!”
孙权眼神中露出了杀意,随后冷冰冰说道:“处置太子谋反一事,就由廷尉府和丹阳郡一起去做吧。”
“得令!”
全琮和郝普朗声领命。
……
五月份的建康城,温暖带着一些潮湿。
上个月被丹阳郡搜了个底朝天的东宫,现在却已经春暖花开,打碎的盆盆罐罐都被更换成了新的,庭院里的苗圃和小花园也被小心地修复了。
孙登坐在廊下,看着东宫侍女们小心侍弄着庭院之中的江东海棠,鲜红的花朵挂满了枝头,充满着茁壮昂扬的生命力,正如此时他的心态。
孙登淡然地看着花朵,全然没有顾及突然从庭院外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廷尉府办案,闲杂人等全部退散!”
一声粗暴的呵斥,庭院门被打开了,一伙子全副武装的廷尉府兵卒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后面则跟着全琮和郝普。
“殿下,好兴致。”
全琮似笑非笑看着孙登说道。
如今全琮已经与孙鲁班成亲,自然是站队孙鲁班和王夫人、孙和一派,因此对孙登毫无好感。
“全太守与郝廷尉这般辛劳,春日赏花之时,还要来东宫查办案情。”
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了一边,孙登则缓缓起身,面色恬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全琮和郝普,全然不同于一个月前全琮第一次搜查东宫之时那般恐慌和不知所措。
孙登的这副姿态让全琮和郝普非常吃惊,也很是恼怒。
郝普咬了咬牙,恶狠狠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廷尉府和丹阳郡已经查实你勾结重臣、暗通蜀国,朝廷廷议通过,就要将你即刻查办、收大狱!”
全琮这时候也向前一步说道:“太子身为储君,竟然干出来勾结敌人蜀国之事,真是大失天下人望!等处置完你们这些内奸,大吴国才能反击蜀军!”
孙登看着全琮和郝普,心中对孙权的最后一丝父子之情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大汉之前安排的建立江夏郡缓冲区、在公安安排步骘引为外援等诸事。
如今大汉已经发起了对南郡的全面进攻,步骘也将在合适时候反水表明其立场,到时候,诸葛丞相将以整个被包围荆州军团,以及南郡、江夏郡等地为筹码,换取自己返回武昌,执掌江夏郡。
而他,也将在新的天下大势之中,找到他自己的位置。
多年来忍气吞声,多年来夹在儿子与储君不同身份之间的委屈,多年来的战战兢兢,在孙登决心脱开父亲的制约、控制乃至于如今到来的抹杀之后,都豁然开朗了。
果真是投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感觉真好。
想到这里,孙登一步步走下了台阶,站到了庭院之中,直视着全琮和郝普。
随后,孙登在两人的震惊之中半是嘲讽、半是快意地说道:“联络大汉便联络大汉,结交重臣便结交重臣,今日你俩将我收监,改日,自然还要放我出来!”
随即,孙登一甩衣袖朗声昂首说道:“江东一隅之地,安敢与日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