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裕的一番言论确实是启发了何无忌,尤其是刘裕和他讲,如今是一个天下大势扭转的时期。
看似睥睨天下、地位高崇的士族高门即将迎来重大的冲击,寒门子弟将能够获得重要的出头机会。
何无忌本人自然算不上当轴士族,因此刘裕对他一顿讲之后,把何无忌的雄心也给勾起来了。
不过何无忌知道,自己这个舅舅并没有类似的想法。
无论是如今鼎足而立的龙杭桓氏和陈郡谢氏,亦或是隐藏在幕后,大晋朝名义上的掌权者司马氏,对舅舅而言,都是必须优先考量的对象。
对这一点,何无忌也能够理解,毕竟舅舅就是靠着陈郡谢氏,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的。
不过,这时候何无忌又想起来一件事,他施礼说道:“舅舅,我这次到淮水一线野牛滩,听刘裕讲对岸的北虏似乎是有一些动作。”
“动作?”
刘牢之听到北虏有动作,心中还是非常在意的。
“确实,刘裕讲他最近一次渡过淮水伏击北虏支援沿河寨子的援军,清理战场之时看到了一批被击杀的北虏兵卒身上穿着野牛皮兜鍪护衬。”
“据刘裕讲这种护衬一般用在北方苦寒之地,天寒地冻之时戴在头上既保暖,又能够避免兜鍪粘住了头发,这可能是北虏调动了更北边的部队南下了。”
刘牢之听到这里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这不过是一些琐碎的细节,并不作数。”
“兵力调动很是复杂,不是这什么牛皮兜鍪就能够判定的。”
最终,刘牢之做出的决定,就是什么也不做,而这也导致了接下来晋军的被动。
……
返回野牛滩烽燧的刘裕复盘了一下前段时间在淮阴城中的事情,心中也已经认识到,如今自己纵然加入了北府军,但距离站稳脚跟,还差的远。
尤其是刘裕现如今时常感觉到自己缺少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去年在与葛先生、刘师兄在一起的时候,刘裕心底其实一直有种有人替他兜底的感觉。
但如今身处淮水南岸,有时候,一种孤寂之感会重重包围他,让年轻的刘裕时常有独木难支之感。
除了和孙无终的矛盾,刘裕心中还非常在意的则是上次他和徐州从事何无忌讲的北虏正在调动之事。
刘裕迈步踏上了野牛滩烽燧外围新修的望楼上,这座简陋的望楼,和这段时间刘道怜一直在加固的烽燧外围堑壕、鹿寨一起,构成了这座烽燧的重要的防御。
之前葛先生曾经教给刘裕行军作战扎营的基本章法,刘裕一一照做,三个月内,野牛滩烽燧也逐渐变成了一座有模有样的营地。
刘裕在望楼上极目远眺,如今淮水已经解冻,野牛滩在淮水河边有一处小小的渡口,系着几条小舟。
刘裕抓住淮水冰封时机在淮水北岸尽可能攻城拔寨,搜刮一切兵卒、丁壮、辎重、军械的行动已经结束了。
如今他手底下也编成了一支几百人的部队,但是现在刘裕心底的直觉告诉他,淮水对岸恐怕会有一次行动。
只不过他和亲自来烽燧见他的何无忌讲了之后,直到现在他也并没有收到什么积极的反馈,恐怕现如今徐州不会有什么行动了。
但刘裕的备战并不会停止,他必须要为了极有可能到来的北虏的进攻做好准备。
刘裕长叹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井然有序的营地,唯一欣慰的,就是如今这野牛滩烽燧营地也算是初具规模了,他必须要尽快做好准备,预备着北虏可能的冲击。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刘裕正在望楼上远望,随即就看到了淮水对岸有一个小黑点朝着南岸而来。
刘裕赶紧掏出来望远镜,观察片刻之后,就看出来这是他派到对岸的斥候,近期刘裕已经察觉到对岸北虏有异动,这才安排出了可靠的京口子弟,到对岸再明确侦探一下北虏动向。
刘裕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随即就赶紧走下来,召集了刘道怜等人。
“幢主,我们顺着上一次我军伏击北虏的路线又向北走了一段路,已经发现了零星的上次作战我等遭遇的北虏部队,恐怕这次北虏确实是要展开反击了!”
刘裕眉头紧皱,这个局面他已经提前有了预料,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敌人的行动,确实也是非常快的。
“通令全军,立刻回收所有辎重,全部人马都收缩至烽燧营地,预备敌人的冲击!”
“得令!”
刘道怜等人心中虽然很是紧张,不过在刘裕斩钉截铁的布置之下,多少恢复了一些信心,随即都迅速准备去了。
……
正如刘裕所担心地那样,此时前秦的军队已经筹划了一次反击。
前秦镇守徐州者,为猛将毛当,此时他正以徐州刺史的身份屯兵彭城。
之前秦军突击晋朝淮水一线,取得了非常好的战果,但是最终在君川一带被晋将谢玄击败,不得不把盱眙、淮阴等要地吐了出来。
不过这段时间毛当也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晋军正在活跃的消息,早就有了再次组织一次南下进攻的毛当,顺势筹划了一次针对晋国淮阴镇的反击。
到了太元六年四月十三日,毛当的徐州部队、毛盛的南兖州部队已经运动到了下邳。
毛当也亲自抵达下邳,与毛盛、王显等人汇合。
下邳城衙署之中,毛当缓缓站起身来,浑身的铁甲嘎嘎作响,如同一条遇到敌人盘起身子的巨蟒,在略显矮小的衙署之中更显得高大又凶神恶煞。
“诸位,南夷孱弱,兵力不充,如今大王剑指江东,长乐公已经拿下襄阳,南夷荆州刺史桓冲已把荆州治所从江陵移迁到长江之南的上明。”
“现在,就是要看我们东线部队立功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