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如此。”
诸葛乔看了一眼王导说道:“这次南北决战,败,自然是谢氏弱,但是胜了,依然也是谢氏弱。”
王导已经明白过来了。
对这个情景,他纵然没有经历本源历史之中所谓共天下之事,但也很快就理解了陈郡谢氏即将要遭遇的事情了。
“胜了……谢氏封无可封、共治天下……则谢氏定然会被其他士族群起而攻之。”
诸葛乔点了点头:“所以,德舆与谢氏之联姻并非不可能,而即将要发生的氐秦南下之战,更将是德舆乘风而起的重要机遇。”
王导看着远处正在进行的流觞曲水,刘裕与其余北府军军将站在谢玄身后,而刘裕,可以称得上是如今北府军内部军头势力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了。
对这些武人而言,就是站在这曲觞流水盛事旁边,也足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了,不过刘裕对这个机会,却显得很是坦然。
甚至,刘裕还刻意按照之前王导与诸葛乔的建议,收敛着锋芒,不在这个场合之中显露太多。
但是,这种场合本来就是上层人士交流结识、相互造势的场合,年轻的刘裕专门被邀请参加这次活动,已经开始进入诸多士族人物的视野了。
“一场风云就要开始起势了,我们也要开始行动起来了。”
诸葛乔站起身来说道。
王导也点了点头,心中对于下一步为刘裕铺路也有了一些想法:“如今既然诸葛丞相已经点出来了陈郡谢氏面临之危机,那我等也就又有了一个联络谢氏的好机会。”
“而且,这次我等倒是可以直接联络到陈郡谢氏的家主。”
“谢安?”
“正是他。”王导也站了起来,来到了诸葛乔身边,“按照如今了解到的情报,谢安其人对陈郡谢氏可谓是呕心沥血。”
“如今只要点破氐秦南下、谢氏之劫一事,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他来助力。”
诸葛乔点了点头,沟通士族,确实是由王导来做比较合适。
“王先生,小葛先生,德舆也被喊去流觞曲水了!”
何无忌这时候低声喊了一句说道。
王导和诸葛乔看去,果然身在谢玄背后的刘裕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了。
“哈哈,小葛先生料事如神,提前为德舆做了一番培训,如今果真用上了。”王导微笑说道,“不知道小葛先生为德舆准备的诗词小抄是否扎实?”
诸葛乔也是一笑说道:“王中书勿扰,这次给德舆准备的可都是他们谢家人自己的诗词,定然是好用。”
……
“流觞曲水原三月上旬的巳日举行,汉末魏初,定为夏历三月初三日,于水边相聚宴饮,认为可祓除不祥,国朝以来,士人仿行,于环曲的水流旁宴集饮酒、吟赋作对,称作流觞曲水,可谓是斯文盛事。”
刘裕恭敬地讲述了流觞曲水的来历,让水边的诸多士人不由得侧目。
此时与谢玄熟稔的王凝之捋了捋胡须说道:“冠军将军,之前只知道这北府军之中猛将如云、劲卒如雨,未曾想到老兵之中竟然还有一位士子呢?”
老兵称谓在江东之地历来是一个蔑称,也是士族全面压制武卒的一个现象之一。
王凝之身为王羲之次子,琅琊王氏人物,能够称呼刘裕一句士子,确实是让谢玄大大的长脸。
去年第二次淮水之战结束后,谢玄从刘牢之那里拿到了一封神秘信函,据说是野牛滩烽燧一个南下流民替刘裕书写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第二次淮水之战期间刘裕的诸多排兵布阵的布置,看完之后,刘牢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次作战诸如孙无终和刘裕等人发挥的各自的作用。
同时,这也是再次印证了之前外甥何无忌告诉自己的刘裕的军政才能,能够以一个小小的幢主身份搅动第二次淮水之战的风云,这个刘裕确实是不简单。
但是谢玄却看出来了拿到的那封信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流民所写,那信中笔迹与当年王丞相留下笔迹近乎一致,能够拿到王丞相手书,能够临摹至如此程度,已经说明了这个人的身份。
因此这个未名人为刘裕澄清,再加上之前谢玄已经拿到的叔祖给刘家的信,份量就很重了,重到谢玄可以做刘牢之不敢做的事情,按下孙无终,让刘裕进了淮阴城。
而后面一段时间,谢玄带着刘牢之亲自召见刘裕,再次印证了对刘裕文武才能的判断。
因此去年下半年,刘裕最终被扶正,执掌淮阴城防务。
后面刘牢之更是把外甥何无忌安排到了刘裕身边,这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刘裕所部已经直接进入了北府军核心主力行列。
而后面淮阴城防务的改善也作证了这个刘裕确实是非常具有文武才干,不仅很快摆平了淮阴城之中几路势力,还积攒挖掘了不少年轻人才。
听何无忌讲,有几个名为刘穆之等等人物,已经是崭露头角了。
而且刘裕对下一步北虏的可能行动分析的也是有理有据,眼光很深远,这也是谢玄这次专门允许刘裕南下广陵城的原因。
听到刘裕讲的话,谢玄哈哈大笑,手指捏着白玉柄麈尾指了指刘裕说道:“叔平过誉了,德舆用心卫边,不过对于清谈学问还是大有不足的。德舆,你还不赶紧致谢。”
刘裕听了,长出一口气心中道,幸好幸好,这些考点之前小葛先生和王先生都辅导过。
于是刘裕有模有样朝着王凝之一施礼,随即拱手说道:“今日群贤毕至、惠风和畅,有兰亭余韵。”
“裕京口匹夫,有幸沐浴教化,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刘裕语毕,整个望北苑好像突然静止下来,连端坐在门帘之后的谢道韫都看向了曲水旁边的场景。
谢玄和王凝之更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刘裕:“好家伙,你个寒门武将,对当年的兰亭修禊一事这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