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降吗?”
下邳城中,刘裕一身铁甲站在城中衙署大堂之上,眼前则跪满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所部的文武吏员。
王显披散着头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昨日一战,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失败了。
城中六千精锐战兵,加上辅兵、丁壮超过一万五千人,而刘裕只不过区区三千余人,本来王显要抓住刘裕年轻气盛轻易出击的机会,狠狠教训一顿晋军。
但没成想,他小心隐藏起来的由鲜卑人降兵组成的左翼被刘裕直接洞穿了,随即,就是整个军阵的溃败。
“大秦国纵横天下,东尽大海,西达大漠,南吞梁益,你们南夷是个什么东西,屈居江东一隅之地,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王显抖擞精神,很是输出了一波。
刘裕身后何无忌和刘穆之等人不动声色,这次进攻下邳城非常顺利,超乎他们的预料,下邳城中的兵马粮草都可以为淮阴镇所用。
因此何无忌朝着刘穆之使了一个眼色,刘穆之会意,准备和刘裕唱个红白脸。
不过,刘穆之刚准备开口,刘裕就伸手止住了他。
刘裕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佩刀,随即一步步走到了王显面前。
“刘、刘裕!你要做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镇将,焉敢在这里耀武扬威,让我和刘牢之谈、和谢玄……啊!”
王显话音未落,刘裕就已经挥出长刀,一刀削掉了王显头顶的头发。
王显青筋暴突,一瞬间好像感受到了一种临死之前的恐惧,随即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幸好还在,不过,他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刘裕的心狠手辣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将军,下邳城刚下,我们动辄杀戮是否有失人望啊!”
刘穆之担心刘裕年纪太轻,控制不住杀戮,有些着急地对刘裕说道。
刘裕默默地收回了长刀,随即把刀递给了刘道怜,转身看着刘穆之说道:“这次北伐之目的,你们清楚吗?”
大堂之中众人一愣,一时间无人回答。
刘裕朗声说道:“王显说的对,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将,我之上,还有何谦和诸葛侃,他们镇守在盱眙和当阳,兵力比淮阴镇雄厚的多。”
“再之上,还有刘相,还有冠军将军,这更是我难以攀比之人。”
随即,刘裕一挥披风转过身来,指了指大堂之中跪在地上的前秦下邳城其他诸多文武说道:“道和说的对,若是屠了他们,确实有失人望,但失的是谁的人望?”
无论是何无忌、刘穆之,还是刘道怜、檀道济、赵镇恶,都一言不发。
而刘裕面色冷峻地说道:“北方士庶期盼华夏衣冠百多年,但这次北伐我不可能直接一统青徐。”
“我做的,是要以雷霆之势击穿北虏淮北防线,是要让他们都怕我、敬我,传我刘裕的名号。”
“而我要的,是江东的人望,是要向刘相、冠军将军,乃至建康城中的大人物证明,我刘裕能打,我们淮阴镇,能打,这样,我们才能不断扩张势力,才能有立足之地!”
刘裕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就如同这十月份的天气,冰凉刺骨,直白残酷。
说完,刘裕慢慢走到了刘穆之身边,伸手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刘穆之不由得身子一颤。
“道和,你如今知道我这样做的道理了吗?”
刘穆之咽了口唾沫,心中对自己这个府主又多了一层认识。
和刘裕相比,自己确实像是一个生瓜蛋子一般。
“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统一了思想,那就好办事。”
刘裕露出了一丝笑容,回头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的前秦下邳城诸文武,但此时他们已经浑身如筛糠,刘裕的回头一笑,在他们看来,犹如一头吊额白眼猛虎虎视眈眈一般。
“留王显献俘,其余人等,屠了他们。”
刘裕轻轻说道,随即便离开了大堂。
“得令!”
刘道怜、檀道济和赵镇恶听到命令,随即就缓缓逼近了前秦下邳诸人。
刘穆之紧跟着刘裕出了大堂,刚刚迈出门槛,就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惨叫声。
……
“什么!刘裕拿下下邳了?!”
太元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广陵城中,谢玄接到了刘牢之带来的最新消息,驻扎在山阳的北府将诸葛侃说,刘裕出兵半个月内就拿下了下邳城。
“没错,德舆势头很猛,在下邳城外围游击十余日之后,找到了一个王显出城决战的机会,一战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敌军,随即就拿下了下邳城……”
刘牢之本来还兴冲冲地想要来和谢玄报告这个好消息,但是一看谢玄的表情,并不像是太开心的样子。
这时候,刘牢之便知道这其中恐怕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关节,因此也就把准备好的庆贺的话压了下来,等待着谢玄进一步的布置。
此时谢玄心底确实是有喜有忧的。
喜的,当然是北府军中有了这个刘裕,不仅年轻,而且领军作战能力突出,将来可以与刘牢之相互配合,成为谢氏可以倚重的家将。
但是忧的,则是这个刘裕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把算盘打到了令姜身上,这是谢玄不能忍的。
虽然此时谢玄并不清楚,这场抢夺他爱妹之事其实是诸葛乔和王导在背后策划的,但叔父说出来淮阴城发出来的信,谢玄也是一股脑把锅扣到了刘裕身上。
而且,虽然叔父并没有明言,但是谢玄已经知道令姜返回建康城之后,定然也和叔父讲了一些关于刘裕的事情。
谢玄是相信令姜不会这样自轻自贱,要与一个寒门武夫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即便是令姜表露出对刘裕的兴趣,谢玄也难以忍受,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