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停住了脚步,随即转身问道:“德舆年轻,可曾听说他家中是否有妻妾?”
刘牢之不知道谢玄为何突然提起来句话,不过对此他也已经做了准备,于是施礼说道:“明公,之前巡察德舆家事,他目前并未有妻妾。”
“好!”谢玄说道,“德舆兼具文武之才,如今忙于国事,家事恐怕难以兼顾,我们要给他解决后顾之忧。”
“道坚,你出身将门,知道为将者对妻妾有什么样要求,你现在就着手张罗几个得体之家的女子送至淮阴城中,让德舆先选选,做婢妾也好。”
“改日等他凯旋,我定会主持为他选择佳偶!”
刘牢之虽然有些懵,但依然赶忙施礼领命。
……
刘裕拿下下邳城之后,以雷霆手段击碎了下邳城中前秦的组织体系,氐族、鲜卑等胡族高层被尽数屠戮,其余兵卒则经过筛选打乱之后编入晋军部队,而其他人口则被押送到了淮阴镇。
在葛先生和刘师兄的教授之中,刘裕更加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这也是那一日他对刘穆之所讲的话的原因。
他如龙如虎,将来要搅动天下风云,那每一次行动就都要有明确的目的。
正如刘裕所讲的,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淮阴镇镇将,他必须要迅速积累威望和资源。
因此这次北伐并非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的是要打出他刘裕的名声,进一步扩充他自己军队的实力。
因此在攻取下邳城之后不久,刘裕准备继续开始统兵北上,兵锋直逼此时前秦在当前区域的重镇,也就是彭城。
不过,此时已经进入冬天,对于南朝军队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进攻时机。
太元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刘裕所部在下邳城已经驻军七日。
在刘裕所部的雷霆手段之下,淮阴镇迅速处置完了下邳城前秦部队,刘裕缴获了下邳城秦军近一千副铁甲,另外还改编了两千余战兵,另有千余户人口被押解南下返回了淮阴镇。
何无忌等人对下一步的行动还有些担忧,淮阴城城墙之上,刘裕带着众人查看着北边的局势。
下邳城是淮阴城渡河之后最重要的一个重镇,有泗水、沂水等水道交汇,只不过历史上黄河经常肘击淮水,导致这里农田耕地时不时遭受破坏,农业生产条件并不是很好。
不过,攻占了下邳城,依然已经远远超过众人的设想了,这份战功同样很是显著,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拿个都督名号。
于是何无忌说道:“淮水南北之地,河网纵横,交通大多沿着水道进行,如今天寒地冻,我军水师难以借助水道转运辎重,北虏则能够发挥步骑优势。”
“现在我军已经巩固了下邳城,这次北伐已经有了巨大成果,再往北去,北虏优势将远大于我军,是否就此收兵为好?”
刘裕听完摇了摇头说道:“正因为北虏占据优势,若是我军北上,他们定不会料想到我军如此这般行动,我军则有机会再次取得战功。”
众人听了,一时沉默。
见好就收和乘胜追击都有理由,不过经过近一年跟随刘裕作战,众人倾向于选择相信刘裕的判断,因此很快,北伐的淮阴镇大军就再次达成了一致,接着北伐!
随即,刘裕以何无忌、檀道济为先锋,带领刚收编的一千余下邳城汉胡联军,以及一千淮阴镇镇兵,从下邳城出发,沿着泗水朝着泗口、彭城一带开始进军。
他与刘道怜、赵镇恶则率领剩余大军继之而后,下邳城中留下刘穆之镇守,整个淮阴镇的北伐在打赢了下邳城之战后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
随着刘裕的这次北伐的推进,以及更多的战果的取得,这次行动在前秦和东晋内部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影响。
对前秦而言,淮北局势受到了相当的威胁,此时按照苻坚的命令,已经移动到洛阳附近的慕容垂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迎击刘裕,南北朝的两大名将,即将开始正面对决。
不过和前秦相比,刘裕这次北伐在东晋内部造成的影响更加深远。
一方面,北伐作为东晋内部最大的政治正确,天然带着树立名望的巨大作用。
尤其是在刘裕取得连胜之后更是如此,徐兖之地一直到京口,越来越多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叫刘裕的年轻寒门将领,正在北伐北虏,恢复华夏。
但更重要的,则是顶着北府军将领身份的刘裕这次北伐远超预期的战果,提前让陈郡谢氏开始遭遇到司马氏和其他士族的攻讦。
太元七年十一月十九日,谢安按例入朝拜见。
五天前,谢安收到了谢玄发来的消息,说北府军刘裕再次在彭城以南击败了毛当徐州大军的前锋,一时间晋军在淮阴城以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已经顶到彭城附近。
谢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非常吃惊的,这与几个月前谢玄向他提出的在下邳城南寻机与部分秦军作战的计划大相径庭。
而数月前那封神秘书信之中提到的“赢、谢氏堕,输、谢氏堕”的谶语再次开始在谢安心中翻腾,谢安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建康城中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皇族和其他士族涌动的暗流。
他不得不暂时扣下了消息,而且心中开始怀疑,那个刘裕是否正在暗中影响着这一切。
但谢安也很明白,刘裕如今身在北府军中,而北府军是支撑陈郡谢氏掌控中枢的最重要凭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必须要斟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就在谢安依然还在尽可能周全地处置这个意外情况的时候,对手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早到来了。
“谢侍中,前些日子,听说北府军在徐兖之地很是有一些进展啊。”
谢安在侍从的簇拥之下刚走进西华门,就碰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晋朝皇帝司马曜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司徒、兼摄会稽国、领会稽内史、开府,琅琊王司马道子。
“琅琊王。”谢安微微一施礼,但心中已经听出来了司马道子弦外之音了,恐怕司马氏要借助刘裕北伐一事发难了。
果不其然,司马道子接着冷冷一笑,站定了脚步朗声说道:“如今国朝与北虏对峙正在要命之时,北府军一个小小的镇将竟然敢越过淮水冲杀到下邳城一带。”
“这小镇将孤军深入横遭屠戮倒也没什么要紧,但如果他这番行动引得北虏大举南下,国朝再遭前几年临江列戌之危,恐怕这一个小小的镇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安明白了,如今氐秦南下已经是人尽皆知之事了,而这司马道子这番话,就是要把本来就要发生的秦晋之战,引到北府军身上。
“琅琊王以为如何?”
谢安同样冷冷说道。
“断绝粮草,逼迫撤军!还要惩治刘裕妄行北伐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