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蒲怀归、张琪芝等人汇合之后,刘裕等人并未在广陵城呆太久,随即就北上返回了此时刘裕的大本营下邳城。
下邳城是淮水以北的重镇,本身也是地处泗水、沂水等水道交汇之处,向西北,是彭城,再前进就是洛阳以东的关东平原,向东北,则进入琅琊郡等青徐之地,是一处交通要害。
自从太元七年刘裕第一次北伐俘虏了王显,拿下了下邳城,刘裕经营这里已经三年时间。
如今下邳城的人口正在不断增长,刘裕以刘穆之为核心,继续在淮水以北广阔的土地上推行土断,安置流民,编辑户口,北徐州的民力正在不断增强。
张琪芝等人第一次来江淮之间,距离下邳城已经不足半天路程,看到这里平整的土地,以及正在土地之上耕耘的民众很是感慨。
“这里铁质农具普及度如何?”张琪芝骑在马上问道。
刘穆之说道:“目前大概有三成左右。”
“冶铁工坊呢?”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心想这个张姑娘看东西还很准,耕战耕战,农具和铁产量,确实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目前冶铁工坊主要在淮阴镇,下邳郡现在有一处,每个月能产粗铁五百斤。”
“一件铁甲需要精铁三十斤,若是技术不达标,五百斤粗铁也就能产两百斤精铁,不够打造十件铁甲,这北徐州的冶铁能力还得提升。”
“是、是……”
刘裕和刘穆之听了只是点头,心想这张姑娘管的还挺宽的。
这时候张琪芝转头又说道:“来了下邳城之后,除了制备黑火药,我也会帮你把冶铁工坊的技术流程加以改进。”
这次落到刘裕和刘穆之再次震惊了:“张姑娘你连冶铁也都懂?那不都是工匠……”
张琪芝摆了摆手:“冶铁可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了,没有铁,再多人也没用,你们如今北徐州部队披甲率有多少?”
刘裕心想,自己这是找了个师傅了,但他无奈,只好规规矩矩说道:“目前战兵之中铁甲大约在三分左右,辅兵和丁壮大多是皮甲。”
“战兵三分,这披甲率属实有点低了,当前无论是三吴有变,还是未来氐秦南下,看似危急,但是这些基础工作若是做好了,有事半功倍之效。”
这一点,刘裕和刘穆之确实是很赞同,尤其是刘裕,自古以来名将除了敏锐的战场嗅觉,另一个特点就是擅长洞察人心,擅长练兵。
经过五年时间,刘裕已经积攒起了一支一万多人规模的主力战兵、辅兵部队,若是把军械加以提升,那效果自然是很不错的。
到了太元十年六月二十七日,张琪芝果真让刘裕等人带她到了下邳城的冶铁工坊。
下邳城的冶铁工坊是近几年刘裕重建的,在前秦攻克彭城、下邳城等地之前,淮北有相对比较良好的冶铁基础。
尤其是本来靠近洛阳附近,有先进的冶铁经验,但是近几年淮北沦为战场,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冶铁工匠也逃的逃、死的死,北徐州冶铁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工坊之中赤膊上阵的工匠们看到大人物到了,都很是好奇,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妙龄女子,更是觉得新奇。
刘裕召来了铁监,张琪芝看了一下冶铁现场,随即不客气地讲:“三国时期,洛阳附近就已经有水力驱动的鼓风机了,到了现在,你们还在靠人鼓风?”
铁监听了很不服气:“我没听过什么水力鼓风,现如今我这处冶铁工坊里,已经是最好的铁炉了。”
张琪芝没有讲话,随手从怀里拿出来一张木片,然后当场就开始绘制新的高炉+鼓风设备的图画。
周围人看着张琪芝笔走龙蛇,不一会就有一个图画出现在木片上,不由得都有些震惊了。
“水排所需要的水利条件和设备建设难度你们做不了,先从畜排开始用吧,鼓风越大,炉内温度越高,炉内温度越高,产铁才品质越好、量越大。”
那铁监接过了木片,不由得眼睛睁大了:“这、这东西我小时候曾经看到过,但一直印象模糊,现在看了这图画,我都记起来了!”
刘裕站在一边不明觉厉,张琪芝则又说道:“炉内温度高了,就有新的冶铁锻钢技术可以用了,铁的产量和品质也就更好了。”
“新的技术?”众人再次看向了张琪芝。
“没错,那就是灌钢法。”
“我好像也听过!有‘销逾羊头、鍱越锻成,乃炼乃铄、万辟千灌’的说法,但一直没参透。”
张琪芝说道:“没那样复杂,就是把高碳铁与低碳铁按比例叠加加热,利用高碳铁熔化后的液态铁水渗入低碳铁中调节含碳量,经过锻打,直接可以获得所需高品质钢材。”
“什、什么碳,高碳的?!”
周围人越聚越多,无论是铁监等工匠,还是刘裕、刘穆之,对张琪芝都越来越感到新奇了。
此时大汉科道院已经有了自己初步的化学科学体系,甚至已经开始认识到所谓的生铁、熟铁、钢,最核心的其实就是里面一种名为碳的东西。
张琪芝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他们没法想象,一个姑娘来转一圈,就能够让这炼铁炉炼出来更多品质更好的铁。
但铁监手里的那份木片,已经向众人证明,这个张姑娘,确实是大有来头。
……
随着张琪芝的抵达,短短几个月内,刘裕北徐州之地很快迎来了一场大范围的技术革新,这给刘裕北徐州部队战力的提升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不过,好景不长,太元十年十一月初八,一份加急文书发到了下邳城。
“明公,天师道孙泰、孙恩等人约定起事,会稽、吴郡、吴兴、义兴、临海、永嘉、东阳、新安等八郡一时都有暴民响应。”
“孙泰等人所部号称长生人,席卷三吴之地,刘相所部兵力难以应对,局面已经有些难以收拾了!”
刘穆之快步走进了衙署之中,向刘裕汇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刘裕拿过了文书浏览一遍,皱眉说道:“没想到这天师道之乱比预想的来的更早,来的也更凶猛。”
这时候,正在一边的张琪芝冷笑一声说道:“无妨,自然有办法应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