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先一通高帽子戴起,不过这话里确实也有他自己的真心,他出身士族,又为人谦虚,不擅长带兵,那些刀枪棍棒之事,他只能是敬而远之。
这次刘裕的北府军来了会稽郡,击溃了天师道叛军不说,而且军纪也这样好,没让他在中间难做,因此王芸还是很感谢刘裕的。
刘裕朗声一笑:“王内史过誉了,会稽郡人杰地灵,又有王内史坐镇,如此,我们才能侥幸击败妖逆。”
“保家卫国本来就是我等武夫的职责,王内史还专门带领会稽郡父老亲自来军营劳军,王内史恬淡虚静、心怀士民之心真是让裕钦佩!”
在王导等人的一对一加强培训下,刘裕现在对士族这些讨论套路也很是熟悉了。
如今士族爱名,一个恬淡虚静、心怀士民,正是王芸最得意的夸赞。
因此王芸听了,不由得捋着胡须朗声大笑起来,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个小刘裕,可真算是个人物。
因为与王导也比较熟稔,因此张琪芝听着刘裕和王芸正在商业互吹,不由得肘了肘王导,打趣他道:“赤龙,德舆这番话看着很得你儿子的心……”
“你就别在这里阴阳我了……”
当年张琪芝和姜维等人第一次穿越至西晋末年的时候,王导不过二十三四岁,和张琪芝差不了多少,是同辈人,因此两个人关系其实挺好的。
只不过两个时空流速不同,如今王导的年龄都能做张琪芝的爹了。
这种关系,让王导与张琪芝在如今时空再次相遇之后一时间难以适应,不过张琪芝却乐在其中。
因此不仅喜欢开王导玩笑,私下里还一直称呼王导的小名,特别喜欢看自己顶着一张能做王导女儿的脸,叫王导赤龙时候他的表情。
“赤龙,你儿子恐怕是来做说客的,我们收到丞相的情报,说司马道子要拉拢德舆。”
“……”
张琪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继续揶揄王导。
王导叹口气,心中不住地翻腾,不知道自己儿子一会要搞出来什么事情。
“刘将军果真是少年英雄,如今国朝正是用人之际,将军身在北府军中,恐怕有些埋没人才。”
这时候,外帐之中又传来了王芸的声音。
“嚯,你儿子真实诚,直奔主题啊,看来司马道子找的说客就是他了。”
“……”
王导继续无语凝噎,听着外帐之中王芸与刘裕之间的对话。
其实做司马道子的说客王导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个时空,琅琊王氏早已经过了当年当轴士族的超高地位。
会稽内史这个职位,地位和徐兖之地刺史,甚至和荆州、江州等地刺史的地位没什么区别。
因为会稽是三吴的核心,而三吴又是建康城的最重大后方,不仅能够左右建康城政局,而且建康城的全部粮食,都是三吴之地供应的,这就是会稽内史超绝地位的由来。
但是近几十年,陈郡谢氏并没有人直接担任会稽内史的职位,反而是太原王氏出身的王蕴,和自己这一脉的王荟出任此职。
这不仅不是彰显二王地位提高的表现,反而是二王地位遭遇打压的证据。
因为王导很清楚,当年王蕴能担任这个职位,是出于谢安对于王蕴让出镇京口的徐州刺史地盘的补偿。
去年谢安最后离开中枢之前让王荟居其职,则是出于谢安不允许王荟出就江州刺史以壮桓氏声势而采取的一种妥协,这背后,都是因为二王不甚得势。
这种情况下,执掌中枢的司马道子要儿子出面拉拢刘裕,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王导正在思绪翻飞,这时候,外帐之中王芸却拍了拍手。
王导和张琪芝不由得都看向了外帐,正在这时候,张琪芝的眼睛都瞪大了:“赤龙!你儿子太厉害了,这怎么美人计都用上了!”
王导此时已经气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了,他能够理解王芸迫于压力来替司马道子拉拢德舆,但这怎么带着女人进了军营,让他直接下不来台了。
“这发量,这皮肤,这温婉的眼神……啧啧啧……”
张琪芝再次肘了肘王导说道:“赤龙,你儿子口味真不赖。”
王导已经有冲出去暴揍一顿王芸的冲动了。
这时候,外帐传来了王芸的声音:“刘将军,这是会稽王托我赠予将军的新罗婢女,而且会稽王有心,要替将军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姻亲,任将军挑选,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还好还好,是司马道子搞的鬼。”张琪芝已经憋不住笑了。
……
“我去堵王芸的嘴,让他好好为德舆供应辎重,其他不需要他做的事情,他不要插手。”
大帐之中,王导黑着脸说道。
“王先生,可不敢,这次王内史给大军供应了大量粮食,我们与王内史交流,还是得注意方式方法……”
“注意个屁!”
王导也忍不住高喊一声,他儿子替司马道子给刘裕送新罗婢女一事,让王导彻底破防了。
大帐之中众人都一时间噤声,这是刘裕等人第一次看到王先生发这样大的火。
诸葛乔皱眉看了一眼正在幸灾乐祸的张琪芝,张琪芝赶紧摇摇头,示意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王先生,事缓则圆,王内史恐怕也是因为司马道子施压,这才来做了说客,如今德舆平定天师道之乱进展顺利,局势有利于我们,我们无需太过急迫。”
王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太元十一年二月十六日,刚刚从刘裕军营中返回府邸的王芸收到了一份神秘信函,一起送来的,还有他父亲一直佩戴的一只玉佩。
王芸浑身一哆嗦,因为这玉佩他记得当年已经随着父亲一起入葬了。
王芸擦了好几次眼睛反复观摩,终于确定,这铁定是自己父亲身上的那一只。
随即,王芸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信函,自己父亲熟悉的笔迹“扑面而来”,上面就写着一句话:“你爹我让你不要再替建康城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