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还不起来吃点东西吗?”
太元十一年八月二十三,京口刘裕新建的私宅,谢道韫在侍女几次提醒之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她雪白的手臂伸出锦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明媚的阳光已经洒在了房间之中,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
“刘郎呢?”谢道韫懒懒说道。
“家君刚才已经起了,在后院锻炼呢。”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谢道韫浅浅一笑坐起身来,随即就感觉到浑身都有些酸痛。
她嗔怒道:“昨晚他把我折腾的够呛,他倒好,还能早起练武。”
侍女在房间里笑成了一团,侍女媚儿眼睛笑成了月牙,坐在了床边,替谢道韫穿上上衫,遮住了谢道韫的胸前风光。
“看姐姐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呢。”
谢道韫戳了戳媚儿的脸邪魅道:“你们自然是比不上、不清楚这其中的妙处。”
“我们又如何不知?”媚儿打趣道,“不过我早上听了一耳朵,家君可能近些日子就要渡江北上了。”
“他要走?!”谢道韫一听柳眉一挑,“莫不是北边又有了其他紧急的事情,这才着急北上?”
媚儿看出来谢道韫舍不得刘裕,笑着赶紧安排侍女伺候谢道韫起床:“春宵一刻确实是难以忘怀。”
“不过姐姐完婚也有月余了,家君在淮水一线公务、军务繁忙,这段时间广陵郡的文书可是雪花一般飞来呢。”
谢道韫站起身来,瞪了一眼媚儿道:“我嫁到刘家不过一个月,你这妮子胳膊肘就已经往外拐了?你站在哪一边的!”
婚房之中又传出来一阵嬉笑声,这一个月,这座新修筑的北徐州刺史刘裕的私宅,确实是满是幸福与快乐。
……
刘裕光着上身,在后院之中带着刘道怜和刘道规正在挥舞着铁枪。
“前手如管、后手如锁,如此才能把这铁枪用好!”
刘裕高声呐喊,把当年刘师兄教给他的骑术、箭术、枪术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刘道怜和刘道规。
谢道韫走到了后院,媚儿刚要提醒刘裕,谢道韫却按住了媚儿的手。
她顺势斜坐在廊下,静静看着刘裕赤裸着上身,认真地教授刘道怜和刘道规。
从心底来讲,直到去年之前,她对刘裕的看法一直都是一个颇有些统兵治军能力的寒门武夫罢了。
因此,嫁给刘裕这件事,在她心中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叔父谢安的去世,让谢氏一下子开始面临司马氏和其他士族越来越多的打压。
这让谢道韫被迫站出来,以自己为代价,希望能够换取刘裕这个及战力尽快平定天师道之乱,好避免谢氏被彻底清算。
不过,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谢道韫也逐渐认识到刘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道韫心思精巧,又兼得洞察人心、了解如今江东大势,因此前往会稽郡面见刘裕之后,谢道韫就明白过来这个小武夫恐怕不会止步于寒门武将这个身份,他所追求的,甚至是连当轴士族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家君这身腱子肉,看着确实让人欢喜。”
身边侍女小声议论,谢道韫虽然并未参与其中,但心思倒确实是一样的,还未来得及深入了解小夫君的野心,倒是先沉沦进年轻的身体了。
“嫂嫂!”
刘道怜和刘道规注意到了谢道韫,刘道怜咧嘴一笑,刘道规则是板板正正地施了个礼。
这时候刘裕才转过身来,看到谢道韫正盯着自己,刘裕脸上一红,随即赶忙从亲兵手里接过来了衣衫披上。
“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如此遮遮掩掩?”谢道韫眼含笑意迈步走过来。
刘道怜本还站在院中,倒是刘道规看出来了眼前形势,对谢道韫点头致意之后就推着刘道怜离开了后院。
刘裕的脸有些发烫,谢道韫看了咯咯一笑,从侍女手里拿过来绢帕,轻轻替刘裕擦拭:“听媚儿说你过几日就要北上,是哥哥给你来信了?”
谈到公务,刘裕稍稍自然了一些:“对,这两年北虏在关东之地一直积攒力量。”
“去年司马道子征召乐属政策导致天师道之乱爆发,氐秦的行动明显加速,无论是益州、襄阳还是洛阳等地,都有兵力调动的情报。”
“国朝当年多路大军南下讨平孙吴,看这个架势,苻坚这是要把当年平吴之计,用到我们身上了。”
谢道韫滑腻的手细细地替刘裕擦拭着脸颊,刘裕能够呼吸到谢道韫身上氤氲的香气,看到她白净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修长的睫毛。
这一个月来,他都有些沉醉于这个温柔乡难以自拔了。
“外战急不得,内战拖不得。”
谢道韫一边洗着绢帕一边说道。
“什么意思?”
“江东之地并非没有可战之兵,再加上长江之险,和夷狄华夏之争,国朝超出当年吴国数倍。”
“但江东最大的问题,在于势力林立,诸士族和皇族明争暗斗,之前叔父在时,多少还能协调长江上游下游关系。”
“但现在桓石虔统领龙亢桓氏,但他以武立身,不是一个有度量的人,难以顺畅地协调上下游。”
“而那个桓玄,当年曾言‘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是一个颇具野心不甘平凡之人,这种人热衷功名,斤斤计较所得所失,同样不是一个能够同舟共济对抗氐秦之人。”
“再加上如今执掌中枢者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王国宝,都是心术不正之人,因此纵然外敌可怕,但如果不能梳理好内政,那更会是内外尽失。”
刘裕有些惊讶地看着谢道韫,她提出来这个所谓“外战急不得、内战拖不得”的判断确实非常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