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谢道韫后面对江东内部局势的分析,与之前小葛先生对他的提醒基本上完全一致。
“没想到夫人你虽然并未上过战场,但是对敌我形势之判断竟然是这般精准,简直和我读的兵书差不多太多。”
谢道韫哈哈一笑,媚眼如丝,凑近了刘裕低声说道:“这些日子刘郎对我可也是攻敌必救、长驱直入。”
“兵法你用得,我自然也可以用得。”
刘裕初听一愣,等旁边侍女们掩嘴轻笑了,刘裕才反应过来谢道韫这兵法,听着实在是不正经,一下子又红到了耳朵根。
谢道韫见状捧腹大笑,伸手扫过了刘裕滚烫的脸颊说道:“罢了罢了,你这几年一直在淮水一线统兵作战,没吃过什么细粮。”
“春宵一刻、价满千金,但我们来日方长,如今还是要尽快放你处置军政公务。”
谢道韫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负手在院子之中踱步。
刘裕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考当前的局势,虽然他已经和令姜成亲,但是继承士族政治资源,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且现在他已经站队陈郡谢氏,这也意味着他切断了和司马氏的联络,有得必有失,现在刘裕再也不能获得司马道子的拉拢了。
谢道韫也很明白这些,她站定之后说道:“刘郎,如今我已经嫁入刘家,刘谢两家就要在一起用心经营才是,而当前外战急不得、内战拖不得最重要的,就是要恢复我们在朝中势力。”
“恢复了朝中势力,则能够实现内政与军事的联络沟通,以期有当年叔父在时,他执掌中枢,哥哥坐镇北府军之局面。”
刘裕点了点头,他现在对军事上的事情并不是太担心,去年开始他已经获得了张姑娘亲自制备的神奇军械黑火药,用作火攻很有奇效。
再加上如今他练兵、用兵越发熟稔,只要没有太大掣肘,刘裕对守住扬州,乃至于在关东之地攻城掠地很有信心。
“现在北徐州坐拥彭城、下邳,又有淮阴等镇守在后方,只要不要像之前平定天师道之乱一样需要考虑太多政治因素,我一万战兵足以防御扬州北线。”
谢道韫听了笑说道:“我夫君果真是大英雄,这番气概江东无人能比。”
刘裕听了又是脸一红,之前他总觉得谢道韫面若冰霜,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但是现在反而在他面前时不时有小女心态。
不过谢道韫很快又回归了主题,她接着说道:“虽然咱们不希望中枢掣肘,但是司马道子狭隘记仇,如今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当年合肥城之战时他上赶着给刘郎加了北徐州刺史之任,这次平定天师道之乱,朝廷的赏赐竟然迟迟没有下来。”
“因此现在咱们要做的,首先就是把建康城献俘仪式做的大张旗鼓,能够让哥哥进入建康城中枢,接替当年叔父的角色,而把整个徐兖之地都让给你。”
“整个徐兖之地?!”
刘裕听了很是吃惊,徐兖之地是建康城根本,除了几大士族成员,从没有寒门人物出任过徐州、兖州刺史,更何况兼任两州刺史了。
“那是自然,只有这方镇之任,才是你能够踏入江东核心之地的必由之路,龙亢桓氏之所以能够一直与建康城成分陕之势,不就是因为从桓公开始就经营荆州,成为桓氏的根基之地?”
道理刘裕确实是懂的,但是现在不过二十多岁的他,一时间还不敢一步就迈到封疆大吏的位置之上。
他站起身来略有一些担忧地说道:“方伯之任当然是好的,但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害怕……”
谢道韫听了掩嘴一笑说道:“有我在你无需担忧,直接迈步踏入重镇刺史确实是有些突兀。”
“不过合肥之战后司马道子有意以你的北徐州刺史,来与哥哥的徐州、兖州刺史对抗,现在我们倒是可以顺势而为。”
“之前我已经与哥哥商议,这次若是我们再次得以跻身中枢,瑗度因为守孝不能出仕,但其他谢氏子侄会接任徐兖之地,而你则会加封北兖州刺史之任。”
“北徐州、北兖州目前都在氐秦境内,但正因为如此,拓展疆土也有更大的便利,这北徐州、北兖州或大或小,全凭刘郎你的战力。”
“同时,若是打通中枢进展顺利,谢氏子侄会把其中一州防务直接交给你的北徐州、北兖州治下,由此,刘郎你就有机会坐拥淮水至中原之地的半壁江山,没有方伯之名,但有方伯之实了。”
刘裕听到这里,不由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原来,自己老婆已经都给自己规划好了!
这番非常具有操作价值的地图开疆彻底点燃了刘裕的激情,他忍不住在后院之中来回踱步,随即高声呐喊道:“好好好!坐拥淮水以北、中原之地半壁江山,这不叫英雄,还有谁能叫做英雄!”
男人总是向往天下之事的,更何况是年轻的又渴望搅动风云的刘裕,谢道韫这番分析,简直是让刘裕欲罢不能的迷药,彻底点燃了刘裕的英雄气。
谢道韫露出姨母笑看着刘裕,她自己并非如同大家闺秀,才思敏捷、才兼文武,并不输给谢氏的男子。
这样的女子,也只会倾心于另一个风云人物,而命运巧合之下她能够嫁给刘裕,可谓是天作之合了。
这时候刘裕转过身来,心中豪气干云,快走一步便把谢道韫横抱起来。
“呀~”这次换作是谢道韫脸红心跳了,虽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谢道韫依然羞赧低声道,“刘郎你这是作何……”
刘裕一笑道:“夫人对我使用兵法,我也要再对夫人使用兵法才是。”
……
太元十一年九月初八,建康城外大道,建康城中的士庶把大道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抻着脖子去看天师道叛军首领的模样。
司马道子冷着脸站在人群之后,这个局面似曾相识,上一次,也是刘裕活捉了王显之后来建康城献俘,上一次,也是司马道子试图打压谢氏,但最后因为刘裕战功太大,谢氏反而又获得了奖赏。
而这次,又是一次重演。
“会稽王,这次太庙献俘,你为何不亲临其境,欣赏我国朝之大胜呢?”
谢玄迈步走来,再次嘲讽着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一言不发,这次献俘仪式大张旗鼓,朝廷之中亲近谢氏的诸多势力趁机鼓噪。
再加上如今谢玄让谢道韫嫁给了刘裕,谢氏也就拿下了此时扬州战力最强的一支军队,谢氏文武都获得了补强。
这让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不得不让谢玄从徐兖刺史、冠军将军进京,担任侍中、扬州刺史,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再次代表谢氏进入了中枢。
司马道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谢玄,随即转身离开。
谢玄冷哼一声,看着司马道子背影故意朗声说道:“北虏南侵、国思良将,是时候给鹰扬将军加封南兖州刺史之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