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诸葛亮所预料的那样,龙亢桓氏在荆州西部取得的进展,获得了巨大的威望,但月满则亏,在荆州西部的进展将在未来带给龙亢桓氏巨大的诅咒。
太元十四年十一月份,陈郡谢氏和龙亢桓氏围绕着江州权力的争夺终于有了结果。
桓氏主动提出可以让出江州刺史之任,转而鼓励司马道子以会稽王的身份挑选合适的人选。
本来,这是一出以退为进的措施,桓玄心底料定谢玄和刘裕不可能吐出就要到手的江州司马之任,由此可以引起谢氏和司马道子的进一步正面冲突。
不过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桓玄等人的预料,身携站稳中枢和击退氐秦南下大军两大优势的陈郡谢氏与刘裕的联盟,在势头最强劲的时候选择了退缩,主动撤回了以刘道怜为江州司马的任命。
这让司马道子心中狂喜,顾不上体会龙亢桓氏到底是不是表面做做样子退出江州刺史之任,趁热打铁,让皇后长兄,刚刚丢失豫州的王恭接任了江州刺史之任。
由此,保皇派在秦晋大战之中丢失合肥,进而被谢氏-刘裕联盟夺去豫州的损失得到了弥补。
不过,司马道子再急功近利,也明白桓石民退出江州刺史之任,桓氏损失很大,因此,王恭任命为江州刺史尘埃落定之后,司马道子立刻私下拜会司马曜,商议后续措施。
十一月初八,司马道子独自带着少数几个贴身侍从入了宫,在皇家后苑之中面见了司马曜,不过这次皇后王法慧也在司马曜身边。
“陛下,皇后,王国舅已经赴江州任上课。”
司马道子知道如今王法慧很是得到司马曜宠爱,因此对王恭的态度也很是谦恭。
“会稽王辛苦,这次国舅能得以担任江州刺史,你功劳实为第一,财货奖励朕已经命内庭内侍送至你府上,待到我司马家重新夺回天下之权,到时候朕定然大加奖赏!”
司马曜亲自站起身来扶着司马道子坐到了后苑暖阁几案之后,对司马道子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司马道子赶紧谢恩,随即他又施礼说道:“陛下,这次桓石虔忠心王室,主动让桓氏让出了江州刺史之任,对于桓氏支持朝廷之举我们也要加以奖励,以让天下人知道忠心王室的重要性。”
保皇党占了江州,那接下来就得在其他地方给桓氏补足损失的利益。
“会稽王,你以为呢?”
司马曜看了一眼司马道子,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应该是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因此想先听听司马道子的想法。
司马道子听了,心中一阵激动,随即挺直了腰杆说道:“陛下,这次我们能从谢氏和刘裕手中夺回来江州的控制权,中枢与地方的相互配合,桓氏等士族不畏强权、忠心王室出力最多。”
“将来,我们继续打压谢玄、刘裕等人的嚣张气焰,还是要先首先联络桓氏等士族。”
“因此臣弟以为,可首先拔擢桓玄为南郡太守,兼任荆州谘议参军,以此奖酬桓氏对王室的忠心。”
司马曜听了,暂时没有表态。
这次利益分配的核心,是安抚龙亢桓氏、进一步巩固保皇党一派的势力。
不过桓玄这个人其实是有一定的特殊性在里面的。
桓玄作为桓温的幼子,继承了桓温南郡公的爵位,是桓温乃至桓氏政治资源的直接继承者。
当年桓温对桓玄非常宠爱,桓玄这个人也非常有头脑,但正因为如此,司马氏对桓玄其实一直比较忌惮。
幸亏当年桓温死的时候桓玄还年幼,这才有了让桓冲接替桓温的举措,因此司马曜对辟任桓玄,心底还是有一些介怀的。
不过,司马曜听出来了司马道子没讲出来的意思,那就是对桓氏也要分而治之。
奖酬桓氏,但是却不奖励如今桓氏的家主,荆州刺史桓石虔,而是以桓玄为荆州刚刚恢复的州治,也就是南郡的太守,以此,就能够在桓氏内部形成桓石虔和桓玄两派势力。
桓石虔更年长,又已经接替了桓冲的职位,有先发优势。
但是桓玄是桓温之子,虽然年轻,但是也有政治威望,如此两个人协调彼此的关系,定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从而形成相互掣肘的局面。
“如此甚好。”司马曜点头说道。
司马道子听了,赶紧又说道:“陛下英明,如今我们除了团结桓氏,其他士族也需要在意。”
“太原王氏历来与王室同气连枝,王国宝虽然是谢安的女婿,但是能够认识到谢氏目无皇室的跋扈之态,是朝廷的柱石。”
“无论是前些年北虏南下之时处置军政公务,还是这次压制谢氏夺回江州,王国宝出力甚多。”
“因此臣弟以为可以以王国宝为丹阳尹,王国宝之弟王忱为江州长史,如此可以巩固王室。”
王国宝和王忱都是出自太原王氏,不过司马曜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司马道子的死党。
现在司马曜要依靠司马道子对抗朝中那些居心叵测的士族人物,除了财货和荣誉,也得让司马道子一派的人物获得拔擢才行,因此司马曜也就点头同意了。
前两件事都很顺利,最后司马道子又施礼说道:“陛下,前番桓石虔曾经上书,言北虏撤退之后,益州残破,氐秦已经有了放弃益州之心。”
“如今国朝刚刚击退氐秦南下进攻,正是士气正旺的时候,因此荆州有意继续在西部开展行动。”
“一来可以继续打击氐秦,二来也可以对冲刘裕在淮水以北的行动,由此平衡刘裕的军功。”
最后一件事确实是有一些棘手,司马曜站起身来,在暖阁之中来回踱步。
桓氏在荆州西部,甚至在益州行动,这同样也是一个非常让司马曜忌讳的点,因为当年桓温,就是靠着讨伐蜀地,才获得了巨大的声望的。
当年桓温出任荆州刺史之后,掌控了荆梁四州军政大权,他判断到成汉政权内政腐败、民心离散,认为平蜀时机成熟。
因此尽管部下普遍质疑此举可行性,但桓温仍然决定在没有朝廷批复的情况下便率军西征。
桓温派遣袁乔率两千先锋兵,与周抚、司马无忌率一万精兵协同作战,并利用对三峡航道的控制权,避开险道直趋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