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永和三年二月,桓温部队抵达青衣,成汉将领李福、昝坚率军迎战。
桓温所部分兵击溃汉军前锋,直逼成都,昝坚从江北绕行至犍为,与晋军错开,最终在成都城外与桓温主力决战。
虽然桓温初战失利,但袁乔临阵指挥反攻,最终大败蜀军,桓温攻入成都,焚毁其外城,迫使成汉皇帝李势投降。
平定蜀地之后,桓温任用成汉旧臣王誓、邓定等人,虽然二人不久叛乱,但迅速被桓温平定。
桓温在蜀地停留一月后撤军,结束战役,此战虽然让国朝控制范围扩展至长江上游,巩固了江东之地的防御体系。
但这次西进获利最大的,毫无疑问还是桓温。
桓温平定蜀地,也成为了他以外战提升在江东内部权势提升的起点,也是他成为一代权臣起点。
因此司马曜对让桓氏继续进攻益州一事,有很深的阴影。
于是他转过身来问道:“益州险远,如今我们虽然击退了氐秦入侵,但是逆流而上进攻益州,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兴师动众而一无所获。”
“陛下,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做这个顺水人情。”
司马道子也赶紧站起来说道:“如今龙亢桓氏经营荆州数十年,树大根深,朝廷政令难以抵达南郡,若是桓石虔与桓玄决心进攻益州,我们并不能阻止。”
“当年桓温进攻蜀地之时,同样也没有等候朝廷的命令,就已经率领大军西进了。”
“但是现在既然桓石虔确实上书请示,要求西进益州,我们难以阻止,最好还是同意他们的上书。”
司马道子讲的是实话,不过这个现实让司马曜一时间确实是难以接受。
司马曜一心要避免司马晋朝渡江南下之后,历朝历代皇帝难以执掌权柄的问题。
但现在这个局面并没有多少的改观,无论是陈郡谢氏还是龙亢桓氏,依然是我行我素,从来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司马曜坐回了几案之后,王法慧也看出了司马曜内心的不忿,小心地给他按摩着。
这时候,司马道子又说道:“陛下,臣弟也知道陛下是担心桓氏会沿着当年桓温的路数,再次成长为新的权臣,不过进攻益州确实是难度很大,臣弟料想,龙亢桓氏不可能轻易成功。”
“若是他们失败,这也是龙亢桓氏的损失,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削弱桓氏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司马曜叹了一口气说道:“前番谢安在中枢,谢玄在徐州,北府军一时间风头无俩,震慑建康城。”
“后来朕好不容易熬死了谢安,结果现在扬州、徐州之地,又换成了谢玄和刘裕,而且这个刘裕跋扈嚣张,比当年谢玄还要过分,如果现在桓玄再度攫取军功,西有桓玄,东有刘裕,这天下,可就难以处置了……”
司马道子听了赶紧说道:“陛下,桓氏与谢氏-刘裕有深仇大恨,两方现在争斗不息,加上桓氏摆了谢氏和刘裕一道,双方是不可能有联合的。”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司马曜终于是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这几件事,就由会稽王全权处置吧。”
“臣弟领命!”
……
桓氏丢了江州,这让桓石虔和桓玄心底很是愤懑,既怨恨谢玄和刘裕反过来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同时也对司马道子这番不上道很是愤怒。
不过,建康朝廷后续对桓氏的补偿确实是非常优厚,暂时稳住了桓氏。
但是获得了南郡太守之任的桓玄并没有停下朝着他父亲桓温未竟事业前进的脚步,而桓石虔在太元十四年前后身体状况的每况愈下,也让桓玄进一步接管龙亢桓氏在荆州的政治和军事遗产更加顺畅。
这一点,是司马道子和司马曜意图扶持桓玄,从而造成桓石虔与桓玄斗争所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桓玄最重要的意图,还是要借助击退氐秦南下的有利契机,谋求西进攻取益州的行动,这也是他从当年父亲的行动之中获得的重要经验。
江东的内斗,最终决出胜负,有一条捷径,那就是在对外作战之中取得胜利。
现在桓氏牢牢掌握着荆州之众,依靠着从雍凉之地南下流民建立的西府军战斗力在与北虏的作战中得到了检验。
现在桓氏不仅有诸多桓氏子弟,同时西府军之中以杨佺期、刘波、杨亮、郭铨等人很多都出身弘农杨氏或者太原郭氏,行军作战能力出众,这让桓玄有了继续打益州,以提升自己威望的想法。
为此,从太元十四年下半年开始,荆州之地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准备组织力量西进益州。
而在这个情况下,另一个让江东之地所有人都非常吃惊的事件发生了,那就是谢氏“军械西送”之事。
刚刚在与桓氏争夺江州权力败下阵来的谢玄和刘裕,竟然主动联络桓石虔和桓玄,提出从北徐州、北兖州和豫州等地,输送一大批精良的军械到南郡,以支持荆州准备的进攻益州的计划。
赠送军械,完全不同于安排军队西进支持。
赠送军械,赠送的一方难以对接受军械的一方形成控制,更不可能通过安排军队,从而介入当地的军政事务。
因此赠送军械一事,属于是桓氏白拿一大波资源。
因此这件事,让江东之地诸多士族都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何谢氏和刘裕会摆出来这样一番低姿态。
但是这件事对司马道子的刺激是非常大的,因为他开始担心未来长江下游这两大方势力合流,如此,他就更加难以制衡了!
“这桓氏和谢氏难不成在演我?!”
司马道子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时候,王国宝再次提出了他的见解:“殿下,谢氏这是试图正如桓氏,我们可不能屈居人后,必须要加大支持桓氏进攻益州的力度,好维持与桓氏的同盟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