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蜀军目标不是潼关,而是襄樊之地。”
建兴十四年,也就是魏国太和十一年三月二十日,洛阳宫城之中。
毌丘俭和张郃的军报近乎同一时间报送到了曹叡的面前。
曹宇、刘放、孙资、夏侯玄、司马孚等人面色凝重,端坐在几案之后,看着曹叡的面色越来越差,他们心底也在直打鼓。
现在形势发展真的太快了,去年下半年蜀军刚刚在潼关一带发起了一次进攻,魏军的损伤还是非常大的,唯一的成果,就是毌丘俭保住了潼关城。
但是这一战,魏国其实已经用了大力了。
刘放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施礼说道:“陛下,如今我大魏国与蜀国在关东西部对峙,局势并不轻松。”
“去年,郭淮上书言事,认为并州如今已经组织起了一支汉胡联军,可以承担对蜀国反击的任务。”
“刚好去年蜀国再次试图突破潼关天险,因此我们便同意让郭淮所部从并州南下蒲坂津,与潼关一带的毌丘俭配合反击蜀军。”
“但是最终结果,却是蜀国冯翊郡和弘农郡两郡之地分别对抗并州和司州大军,而且蜀军不落下风。”
“现在蜀军卷土重来,而且把目标定到了襄樊之地,这个局面,我们必须要早一些下决断了……”
刘放讲完,大殿之中众人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情形之危急,曹叡自己当然是心知肚明,而刘放所讲的早下决断,他也很清楚。
自从雍州丢失之后,魏国的人丁和辎重恢复,一直就有非常大的压力。
从武皇帝时期就已经开始积攒下来的军屯兵,到了现在也已经有一些不堪重负了。
从五六年前开始,蜀国在诸葛亮的带领下,疯了一样的不断进攻魏国。
从东三郡开始,到凉州,再到雍州,魏国的疆土被不断蚕食,魏国的精锐中军和雍凉之地的精锐州军损失非常大。
为了应对蜀军的压力,曹叡这些年不得不不断提高从军屯军户征召丁壮粮草,以及冀州等地征收赋税的次数和强度,以此来努力补充中军力量。
但这些年,魏国确实有一些吃不消了。
在这种军备竞争之下,军屯的军户这些年逃亡的越来越多,各地汇报的流民反叛的事情同样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在荆州或者司州、并州的,都跑到蜀国去了。
现在整个魏国中军兵力只能维持在十五万上下,而其中的精锐兵卒不足三成。
这个规模和精锐兵卒的数量,与太和初年已经难以相比了。
而现在,朝堂之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现在国家兵源不充,必须要沿着新荫客之法的路子,让各地豪强征召部曲家丁,自筹粮草辎重助军,以此来对抗蜀军压力。
刘放所讲的早做决断,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曹叡很清楚,这一招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很清楚司州、冀州、并州、荆州等地地方豪强部曲家丁以成千上万计。
但是现在朝廷一直没有放开对这些豪强的压制,豪强不能自行组织部曲家丁编练军队,不过只能用作看家护院之用。
但是现在如果彻底放开了,即便是等将来挡住了蜀军进攻,恐怕大魏国也得再出来几个董卓袁绍!
曹叡心中犹豫非常,这时候,他看了一眼司马孚,随即问道:“度支尚书,如今朝廷粮草征集情况如何?”
司马懿在诸葛亮发起第二次夷陵之战之前,就以尾大不掉的自污方法,被曹叡去掉了都督荆豫诸军事的职务,放到幽州与公孙氏对峙。
但是曹叡很清楚,现在朝堂之上还能谋国者,首要还是司马懿,因此司马孚的位子,曹叡并没有动。
司马孚清了清嗓子,他现在执掌魏国赋税粮草的征集统计,位子非常重要。
更为重要的是,刘放刚才讲的话,是他不得不顾忌的一个因素。
因为出身河内司马氏,司马孚很清楚陈群、刘放等人在推进的优待倚重士族的政策,对司马氏一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朝廷之上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士族小圈子,大力鼓吹进一步提升豪强士族的待遇。
尤其是在保障豪强士族子弟继承父祖政治权利的九品中正制第二轮改革,以及保障豪强士族荫庇人口土地资源,乃至于进一步自由建立部伍的荫客之法改革两个方面,呼声很高。
现在刘放放出来的风声,是国家现在粮草征集有困难,再和蜀军耗下去越来越危险,司马孚本人是希望顺着刘放的话继续讲下去的,而且这两年粮草支用确实太大了。
不过,哥哥临走之前又告诫他,说天下将变、卯金刀重临,司马氏一家要提前做好准备,这又让司马孚有一些犹豫。
毕竟按照哥哥的意思,大汉恐怕要回来了,若是果真如此,他们司马氏再推行这样对抗汉军的政策,将来不好面对大汉。
于是,司马孚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施礼说道:“陛下,这两年天下军户、民户认缴赋税尚可。”
“若是长久与蜀军作战恐怕有些不足,但若是将来一两年间,尚且可以支撑。”
大殿之中众人瞪了司马孚一眼,心想他这讲的和没讲也没什么区别。
曹叡听了,嗯了一声,暂时没有什么回应。
这时候,司马孚又提出来了一个之前哥哥司马懿写信给他的时候提到的一个方案。
司马孚挺直了腰杆施礼说道:“陛下,如今蜀军猖狂,窥视中原,与蜀军之对战,我大魏国必须要拼尽全力。”
“现在右将军等人急报蜀军出魏兴郡等地,目标直指我荆州襄樊要地,襄樊是宛城根本,也是拱卫我洛阳的重镇,不得有失。”
“这一局面虽然严峻,但是也并非毫无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