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讲完这番话,再次得到了大殿之中众人的瞩目。
司马孚虽然也是名声在外,但是对于军政其实并不是非常熟稔,而刚才这番胸有成竹地言论,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番熟悉的味道,那就是舞阳侯司马懿的讲话风格。
曹叡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颇为激动了,因为他也已经听出来这是司马懿给司马孚指点迷津了。
于是曹叡赶紧说道:“尚书且言。”
司马孚点点头,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我大魏国在并州、司州和荆州一线已经构建起了完善之防备。”
“精兵强将以山河之险为凭借,阻挡蜀军进一步窥探中原之地。”
“而且,蜀军这次从魏兴郡出兵,虽然出乎我们预料,但是当年我军在魏兴郡等地也曾经行军作战,从襄樊之地沿着汉水直达汉中的道路艰险难行。”
“虽然如今进入春汛,汉水水量有所提高,可以由斗舰运输辎重,不过,走这条路依然是比较困难的。”
“蜀军去年刚刚结束了潼关和蒲坂津一战,雍州蜀军正在恢复之中,虽然汉中蜀军许久未曾投入战场,不过从魏兴郡出上庸郡进攻襄樊之地,恐怕短时间内还需要进一步积攒兵力。”
“现在我们尽快调集司州、荆州等地兵力汇合襄樊等地,与蜀军对峙,短时间内是没有问题的。”
曹叡点点头,心想司马懿出手确实是不同凡响,把敌我形势进行了清晰的分析。一下子就让他的焦虑少了很多。
这时候,司马孚抛出来了之前司马懿告诉他的一个中长期规划。
“陛下,短期之内虽然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但是长期来看,我们同样需要解决被蜀军轮番消耗钱粮兵马的困境。”
“现在,我们已经在并州、司州和荆州等地施行了新的荫客之法,动员了当地豪强筹划兵卒粮草助军,也有了很好的效果。”
“下一步,我们还有另一个可以挖掘的兵卒来源,那就是对吴国一线兵力。”
“对吴国一线兵力?”
司马孚讲完,大殿之中众人已经有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而蒋济这时候有些明白舞阳侯司马懿的意思了。
“前年,我大魏国退守关东之时,曾经加强了与吴国的联络,而且采用南北互帝的方式,诱使吴主僭越称帝,与蜀国断绝了盟友关系,逼迫蜀国与吴国打了又一场夷陵之战。”
“这一战,我大魏国贯彻驱狼吞虎之策,让蜀国与吴国消耗兵力,虽然因为蜀军进展太快,未能实现迟滞蜀军扩张的目标,但是消耗蜀军的兵力的目标还是实现了。”
“现在,吞并吴国增强国力的政策已经是难以实现了,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与吴国之联系,乃至于与吴国达成互相后撤对峙兵力的共识,全力对抗蜀军。”
司马孚的言论,让大殿之中的众人继续讨论起来。
整体上,魏国朝堂对江东也并不怎么看重,这也是这些年有不少人联系在蜀国之前尽快从吴国身上拿到一些好处,增强自身实力的原因。
但是形势比人强,江淮之地虽然进取无能,不过防守还是很强硬的,魏国人难以两线作战,在防御蜀国的情况下再和吴军开战。
因此,司马孚代替司马懿讲出来的这个魏吴进一步加强联盟对抗蜀国的政策,反而显得更加合理一些。
这时候,曹宇提出了他的担忧:“陛下,吴主这个人见利忘义,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满宠等人虽然在扬州等地确实还有大量防备吴军的兵力,但若是贸然调动,吴军若是再趁机北上,我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宗室曹宇此时担任大司马之职,是宗室之中的头面人物之一,因此,他还是从曹魏角度提出了他的疑惑。
这时候,司马孚继续说道:“大司马这个担忧确实是有道理。”
“不过现在蜀国威胁近在眼前,吴主称帝之后,蜀国已经断绝了与吴国的同盟关系,而且夺走了吴国的荆州之地,两国已经没有重新恢复关系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如今蜀国对待豪强士族太过严厉,不仅严格控制豪强士族能够耕种的土地、能够荫庇的人口。”
“而且,据说蜀国还采用了完全不同于九品中正制之法的人才选拔之法,无论是上品寒门,亦或是黔首农夫子弟,都可以绕过乡举里选,被征辟为吏员。”
“这种严格之措施之下,江东著姓,恐怕同样也不会认同蜀国的政策。”
司马孚讲完,曹叡心中迅速开始了思忖。
和刘放的建议相比,司马孚,或者准确说司马懿的方案,对他自己权力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更小的。
毕竟魏国国内的这些豪强士族若是做大了,自然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掣肘自己的权力。
但是与江东结盟,换取双方减少对峙兵力,从而把精力集中到与蜀国对抗的方面,不仅不会影响到曹叡的权力,而且确实能够加大魏国对蜀国作战的兵力。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曹叡甚至可以畅想魏吴一起与蜀国作战的景象。
毕竟吴国刚刚被蜀国夺走了荆州之地,按照他对吴主的理解,吴主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看起来,这个方案是百利无一害了!
曹叡稳了稳心神,朗声说道:“诸公以为如何?”
此时大殿之上的众人已经听出来曹叡的话音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司马孚和司马懿为何突然换了说法,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只能是高声一起呼喊陛下英明。
……
在魏国和吴国加紧联络之后,正在上庸城等地集结兵力的王平,以及荆州的姜维,都收到了魏国洛阳城商议出的最新方案,随即迅速汇报了长安城。
诸葛亮看着前线汇总而来的情报,反复琢磨之下,倒是很快品味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诸葛亮把情报文书放在了几案之上,随即起身负手在丞相府内堂之中来回踱步说道:“司马仲达这一招,倒是让魏吴两国的顽固豪强士族自己跳了出来,让大汉省去了不少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