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六年二月底,孙权修建的建康城内皇宫正在被拆除各种僭越称帝之下不符合礼制的东西。
刘禅在吴班、姜维、顾雍、张昭、陆逊等人的陪同下站在端门外,看着华林园之中奢靡的假山水景,不由得颇为感慨。
目前长安城都只有当年孝武皇帝时留下的一些林苑,甚至连建康城中的这一处华林园都比不了。
二月的阳光洒在了刘禅等人身上,刘禅身穿金甲,虽然没带兜鍪,但是身上的战场肃杀之气四溢而出。
之前顾雍、张昭、陆逊等人已经听说了大汉如今的皇帝确实是帝王之气横出,这让他们很吃惊。
因为原先情报之中的蜀主养在深宫之中,全靠诸葛孔明勉力支持,性格柔弱犹豫。
但是后来,传出来的消息却让他们越来越迷惑,说蜀主刘禅弓马娴熟,无论是长枪硬弓还是领军作战,都有上将之风。
本来江东诸人对这些说法都是不相信的,毕竟前蜀主刘备死后,刘禅仓促继位,军国大事全部委任诸葛亮开霸府统之,刘禅对外人而言是完全隐身。
不过近些年,越来越多的事实表明,从位居成都,进而迁都长安城的刘禅,展露出了越来越厉害的文治武功。
而到了今日,顾雍等人看着大汉的皇帝刘禅亲自到了建康城中,他们开始逐渐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如今的“陛下”,确实是越来越有一匡天下的帝王之气了。
刘禅转过身来,朝着宫城外走去,来到建康之后,刘禅依然选择在城外的军营建立了简单的行在,身在兵将之间,他感觉到更加自在。
顾雍和陆逊对视一眼,两个人心中有一件事准备向刘禅进言,那就是如今他们已然接受了大汉对豪强士族关于土地和人口等特权的控制和压缩,但是对于士族子弟的任用,他们还有疑义。
如今大汉携雍凉虎狼之师横扫江东,依靠的骨干,是雍凉之地中小地主子弟,也就是大汉正在努力重建的良家子阶层。
但是无论如何去讲,江东士族子弟受到了良好教育,纵然大汉中枢对士族做大心中戒备,但将来如何对待士族子弟,他们也希望有个说法。
只不过,如何来讲这件事,他们还在犹豫。
刘禅注意到了顾雍和陆逊略带犹豫的神色,而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现在吴国去帝号,孙权在时任命加封的各种官吏爵禄都一概暂时冻结,不过钱粮反而并没有丝毫减少。
大汉的粮食、良种和民用铁器就如同大风吹来的一般,不断地从长江上游运来。
大汉一方面开始强硬地按照新的占地规模限制丈量土地,而且用良种铁器让荫庇在世家大族庄园之中的人口脱离庄园,成为编户齐民。
另一方面,原先朝中重臣的用度其实并没有少,只不过从自行在庄园之中收租,变成了朝廷供给。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种“壕无人性”的做法,让听到自己被限制占有的土地面积内心愤怒的建康城士族们怒了一下,也就没有后续了。
不过顾雍等人都明白,这是过渡期的做法,后续大汉政策定然是会有调整的。
毕竟他们已经听到了,如今建康城事实上的军事双巨头镇南大将军吴班和荆州刺史姜维,也不过在俸禄之外加了几百户食邑。
而且,这些食邑也只是一种酬劳的度量,是大汉少府等内廷把麦粟或者财货,按照食邑对应的数量支付给吴班亦或是姜维。
若是按照这样的标准,他们如今依然是远远超出大汉高层的待遇,而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可能持续的。
但是顾雍等人如今非常在意的,是此时大汉朝廷之中满是原先的荆州人物和雍凉人士,而且对士族都是持打压态度,未来江东士族不要讲优待,难不成连公平都拿不到了?
“顾公、陆公可是在在意大汉未来对江东子弟入仕之政策?”
刘禅缓缓说道。
顾雍、陆逊听了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刘禅竟然直接点出来了现在他们最为担忧之事。
顾雍施礼说道:“陛下英明,江东之地承平日久,子弟向学,如今天下统一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江东子弟翘首以盼,希望为陛下效力。”
刘禅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诸公勿扰,如今江东重归大汉之天下,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者,江东子弟当然也在朝廷视野之中。”
“近些年大汉施行科举取士之法,这已经在益州、雍州、凉州等地施行多年,为国取士、效果显著,如今这科举考试之法当然也会在江东之地施行。”
接着,刘禅停下脚步说道:“科举之法的精要之处在考试标准的制定,近些年朝廷延请朝野大儒参与考卷与考题制定,江东人才辐凑,诸公尽可以参与此事。”
顾雍和陆逊等人一听,心中当即就明白了。
之前他们就已经研究过科举考试,确实正如刘禅所讲,这科举考试之要害之处,当然就是考题的制定和考卷的研判。
江东之地盛行的学问,与雍凉之地有差别,若是制定考卷的时候只有荆益雍凉人士,那江东定然是吃亏的。
不过现在顾雍等人已经明确,将来这份资格,江东士族还是能够参与分享的。
顾雍和陆逊等人赶紧施礼说道:“陛下如此讲,我等便放心了。”
刘禅明白吸纳江东士族代表的重要性,限制豪强士族政治经济权力,并不是把他们完全排斥出去,而是要以合理的规则对他们加以吸纳和吸引。
于是刘禅又说道:“江东士族人才众多,朝廷如今期盼诸公能够在整个天下之事上贡献才智。”
“只要有这份心,朝廷自然不会亏待,无论是荆益雍凉,还是扬州三吴,都会一视同仁。”
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也就是大汉的官职,对刚刚归顺大汉的江东士族代表而言,都是完全敞开的,这对顾雍、陆逊等人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之前大汉军力太过强盛,整个平定江东的过程中,可以说无论是顾雍还是陆逊,亦或是张昭,还没有来得及展现自己的统战价值,平定江东之战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