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禁军吗……”
风像刀子一样划过关羽的脸,他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上下飞舞,“大汉禁军”的呐喊如同海边的大潮一波波袭来,让关羽恍惚之间有一种特别的不切实际的感觉。
“父亲,这是副军将军从东三郡带来的援军吗?”
之前荆州事变的时候,关羽多次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刘封发去求援信,希望他能够从东三郡出兵支援自己。
东三郡东出,就是襄樊与江陵以北,正好可以在这里提供关键的兵力支援,有很大可能性扭转目前的局势。
关羽当然也知道东三郡之地也并不稳当,和自己一样,孟达等人血战良久攻克东三郡,但是封赏却比不上投降东三郡当地豪强。
而且东三郡初附,民心不稳,因此目前东三郡的情况确实是很是复杂。
但是,和向江东投降相比,东三郡能够出兵支援,当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可直到最后,关羽也迟迟没有等到东三郡的回复,这才不得不选择假意投降突出重围。
“东三郡兵卒纵然善战,也不能有这般军容。”
关羽握紧了缰绳,眼睛紧紧盯着远处。
远处的地平线上,在雪白的苍茫大地之上,那支自称为“大汉禁军”的军队徐徐向前。
这支部队正面展开预计得有五里左右,阵容齐整,全体深色铁甲,更重要的是,和周围的枯草对比来看,正面前排全是骑兵!
关羽皱眉说道:“东三郡以步卒为主,这对面的部队即便是只有前排骑兵,也有八九百的规模,不可能是东三郡的援军。”
一听不是东三郡的援军,关平等人心中一沉,不过关羽一挥长枪,让身后的十余骑紧紧聚拢,随即朗声说道:“大家莫慌,旷野遇兵,我等随机处置便好。”
关羽的意思很明白,如今跑是跑不掉了,剩下的,也就交给天意就行了。
……
随着对面的队伍如墙前进,关羽等人内心的疑惑就越来越深。
他们已经看出来,这是一支至少有三千人规模的骑兵部队,尽数着甲,长枪劲弩一应俱全。
要是能在如今天下聚起来这样一支阵容齐整的骑兵部队,除了曹军,不可能再有别人。
关羽已经听说曹仁、徐晃等人也在计划从襄樊南下夹击麦城,如今对面这支陌生的部队虽然高声呐喊大汉禁军,但是关羽现在却在怀疑是曹军的障眼法。
想到这里,关羽心中涌现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悲凉,他关羽一生纵横天下,临了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止!”
“止!”
“止!”
一阵雄浑的齐声呐喊再次传来,关羽依稀看到对面军阵最前面有数骑,其中一人高高举起了长枪。
随即,刚刚还如同一架沉重的攻城器械一般势不可挡缓缓前进的军阵,竟然慢慢停了下来。
关羽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支部队的训练有素,他想起来了一句兵书上的话,所谓“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现在对面的军阵,就是不动如山。
这时候,对面军阵之中闪出来另一队骑兵,朝着关羽一行人向前而来,关羽一夹马腹,随即就朝前走去,身后关平也紧随着关羽而来。
关羽虽然纵横沙场一生,但是这半年来他从巅峰跌落谷底,乃至于丢失了镇守六七年对大哥尤其重要的荆州之地,面临着战败身死的绝境,他心力已经磨损大半了。
这次他假意投降吴国逃出麦城,可以说是狼狈至极,现在在旷野之中又遭遇了这样一支没有来路的精锐骑兵,关羽心底确实是七上八下,心悸莫名。
距离对面的一队骑兵越来越近了,关平心中担忧,一夹马腹来到了关羽身边说道:“父亲,一箭之地就好了,对面来路不清,我们莫要轻易靠近。”
不过现在的关羽心中却并没有这般担忧,对面为首三人,全身铁甲,胯下凉州大马,目前看不出来真切的面貌。
但是关羽定睛一看,已经注意到为首三人虽然身着全甲,但是并未携带弓弩长枪,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友好态度。
“对面这群人装备精良但又故意没有携带兵刃,料定他们是希望与我等有所沟通,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去前面与他们交涉!”
关羽说罢,直接把手中铁枪插在了地上,然后就一夹马腹走进了一箭之地,只留下关平等人在身后,焦急地看着年迈的关羽朝前走去。
不过让关平略微放心的是,对方同样只有三个人径直朝前而来。
关羽眯着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这三个人,现在已经看出来这三人年龄大概都在二三十岁之间,中间一人一身金甲,举手投足之间竟然颇有一番突出的华贵之气。
而旁边两个人俱都是虎背熊腰的武将,其中一人关羽看过去,面色似乎有一些……激动?
关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是他确实是看到这三人之中的一个年轻将军面露惊喜之色,随即朝着自己一甩缰绳,加速奔来。
关平看到有一人直接冲向了自己的父亲,随即也赶忙冲了过来。
清脆的马蹄声在旷野之上响了起来,皑皑白雪被健壮的马蹄翻起,关平心中焦急,握紧了铁枪,就准备护到关羽面前,但是来人这马实在是太快了,关平还没有赶得上奔到关羽身前,对面那个武将就已经冲到了前面。
“祖父!”
或许是自己年纪大了,或许是因为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总之关羽在对方武将冲向自己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反应。
天地之间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在敲击着关羽的耳膜,他瞳孔放大,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骑着西凉骏马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年轻的面孔甚至带着一丝泪水,激动地朝着他奔来。
这个场景让关羽僵在了原地,直到那一声呐喊,才把关羽拉回到现实之中。
“祖父……吗……”
关羽默默呢喃,看着冲到马前的那个年轻将领拉紧缰绳翻身下马,随即丢下兜鍪跑到自己面前跪倒在地,眼中流下了眼泪,哽咽说道:“终于赶上了,祖父勿扰,陛下来救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