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月底,麦城到临沮之间的山地旷野之中。
冬日的天晚的早,冷的快,又在野外,斜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北风就已经呼号起来,撕扯着大地。
大帐之中,关羽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试图去触碰一下面前的这几个年轻人,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还是停住了。
关平手扶着环首大刀的刀柄,头微微上扬,努力让自己眼中的泪水不要流下来。
“阿斗,你入蜀的时候还不过到我腰间,如今,竟然已经比老夫都要魁梧了。”
“二叔。”
其实,在刘禅的印象之中,对汉寿亭侯的模样一直是很模糊的。
建安十二年他出生之后,父亲刘备就接连遭遇挫折,直到建安十五年、十六年之后,才在荆州安稳下来。
平日里刘禅也没法经常与关羽相遇,到建安十六年父亲开始入蜀,随后到了建安二十年,刘禅就在父亲等人之后入蜀了,从此他再也没见过关羽,而他入蜀的时候不过八岁,对关羽确实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关羽听到刘禅这一声“二叔”,再也忍不住,后退几步瘫倒在地,随即一双大手捂住了脸开始哽咽起来。
关羽的头埋在手中,和山一般的肩膀不断地抖动,越来越剧烈,但是却一声哭喊声都喊不出来。
他关羽一辈子没向别人低过头,如今,甚至连哭都不会了。
刘禅、赵广、关统等人见状,迅速就簇拥到了关羽身边,关平同样也是忍不住,拉着关统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继之……继之啊!”
关统是众人之中心中压力最大者,他对建安二十四年祖父与伯父被杀之事心知肚明,对建安二十四年之后大汉的风雨飘摇亲身经历。
而他同时又经历了建兴五年之后,大汉旋又崛起,终于要君临天下的全过程。
祖父与伯父在临沮被杀之事,是他一生最大的心事,这在父亲死后,关家汉寿亭侯之爵位也由关统继承。
但关家的荣耀与悲剧,辉煌与没落也都由关统一肩担之,如今亲眼看到祖父与伯父,关统同样也是激动难以抑制。
他握紧了关平的手,以头抢地泪流满面高声痛哭起来,这个场面,让刘禅等人同样是控制不住了自己。
……
麦城以北的营帐之中点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在旷野之中尤其显眼,似乎是故意在向敌人报告着汉军的位置。
关羽拿起了泥炉旁边的那块黑色的石头,据说这是煤炭,比木柴更加耐烧,关羽刚才亲眼看到篝火之中的这种和石头一样坚硬的“煤炭”熊熊燃烧,铁锅之中的肉汤在咕嘟咕嘟翻滚。
和能够亲眼看到数十年后的大汉君臣一样,这支精锐部队从人员到军械,还有众多关羽看都没有看过的东西,都让关羽大开眼界。
“陛下,在未来我们果真实现了匡扶汉室之目标了吗?”
关羽抬起头看向了阿斗,虽然长大之后的阿斗多次说无需称呼尊称,但是关羽听到了后世终于重建大汉,他心底身为汉臣的信念还是让他直接称呼刘禅为陛下。
“叔父,确实如此。”刘禅对关羽,则是依然以叔父称呼,两个人可以说是各论各的。
这次支线任务大汉获得了更加充沛的时空信物值,因此能够尽量补充建安二十四年之后历史发展走向。
因此,刘禅就把从建安末年大汉接连遭遇重大挫折,再到建兴年间大汉再次崛起的过程向关羽做了简单的说明。
关羽听到了原先历史之中自己就在这麦城与临沮之间被杀,不由得面色沉重。
而听到了刘备与张飞兴兵东下,最终却是一个翼德被杀、大哥白帝城托孤的下场,关羽更是手都握紧了。
接着,关羽听到了诸葛亮在大哥死后支撑局面、稳定局势,尤其是在建兴五年之后获得了神迹,遇到了光幕襄助,得以逆转局势,心中又很是有一番开心。
关羽听完了刘禅的话,点了点头,经历了这半年先到巅峰,再跌落谷底的诸事,关羽反而是有了一些其他思忖。
他长叹一声说道:“老夫外镇荆州,与大哥东西成掎角之势,原以为荆益之间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定然是稳固无匹,但是如今看来,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并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就能够解决的。”
刘禅也点了点头说道:“先帝入蜀之后局势更加复杂,两年的汉中之战对益州和大汉消耗太大,北有曹操,东有孙权,两方都正在巅峰之时。”
“这个时候叔父虽然在襄樊取得大胜,但是江东定然要对荆州下手,这时候益州没有做好支援荆州的准备,我们确实已经落入了被动。”
关羽点了点头,这时候对这半年的思考也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对下一步的行动,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这时候,关统也补充说道:“祖父、伯父,如今大汉国势日隆,吴国已经被陛下所灭!”
“这次丞相获得了光幕神器,得以穿越至如今时空,就是要助祖父打赢这次荆州之战,扭转当前局势!”
关羽听了,心底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既然他能够获得大汉这样关键的帮助,如今虽然兵卒尽失、荆州沦丧,但是他也定然要从头再来!
“如今有陛下这般精锐禁军襄助,老夫也想看看这荆州之地,还有谁能阻挡老夫!”
……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底,差不多在关羽与刘禅汇合之后不久,之前被孙权安排直插临沮截断关羽归路的潘璋、朱然、马忠所部,有些疑惑地在临沮城以南旷野之中游弋。
按照关羽从麦城逃离的时间推算,他们应该早在五天前就遭遇关羽了才对,但是他们却一直没有找到关羽的踪迹。
没有办法,众人只能进一步朝着麦城方向搜索而去。
到了十二月二十三日,潘璋和朱然终于接到了马忠传来的消息,不过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头。
“朱将军,马忠捉到关羽了吗?”
潘璋看朱然打开了书信,却是面色有些不对,因此焦急问道。
朱然眉头紧锁,把书信递给了潘璋道:“马忠遇到关羽了,但是他讲,这关羽统领数千骑朝着我部杀过来,这又是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