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在贺怀辰耳边响起。
话音刚落，温昭突然感觉到贺怀辰托在腰上的手比之前在比赛时的自己抖得还要厉害，但是很快冷静下来，紧紧抱住自己。
贺怀辰也在害怕吗？温昭有些失神，她意识到两个人害怕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也抱得更紧了一点。
“做得很好。”贺怀辰强镇定下来情绪，在温昭赢下来前，那一句放弃不断在喉间徘徊，最后都被温昭的坚决给挡下。
温昭说了要继续，她可以赢，任何人都不能代替她去剥夺这一份荣耀。
怎么说也不是第一次拥抱，温昭比第一次习惯上许多，只是耳尖有一点红，她想了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绪杂乱，最后只好轻声对着贺怀辰开口。
“你也做得很好。”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在温昭抱上贺怀辰的瞬间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声音转换成了一个字。
“哇———”
季师兄更是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只有一人除外。
恒姜：？？？你们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
“恒姜，你不要生气嘛，你看我赢了呀。”温昭一路小跑跟在恒姜后面。
就在刚才比赛结束，温昭抱着贺怀辰，还想要说些什么话时，恒姜铁青着脸把两人分开。
“保持距离，不许抱在一起。”恒姜声音冰冷，冻得温昭讪讪地松开手，让贺怀辰把自己放下来。
“小师姐，你今晚过来住。”恒姜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昭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怂怂地答应下来。
师弟好凶哦。
眼看周围的人表情变成调笑，温昭趁着恒姜往外走，没註意到自己时悄悄对贺怀辰小声开口。
“等小师弟不生气了，我晚上再回来吃饭！”
贺怀辰听到这句话，又看着温昭狡黠地朝自己眨了眨眼，忍不住轻声笑起来，抬手抚平她衣服上的皱褶：“那我等你回来。”
“小师姐！”
恒姜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过来，还带着一点怒意。
温昭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贺怀辰，最后看一眼他眉眼间的温柔后，连忙从人群中几步追上恒姜，边追边喊：“来了来了！”
哪成想恒姜心裏带着气，走得越来越快，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温昭都快走不动了。
“我气的又不是你输赢的事情！”恒姜嘴上这样说，脚步倒是放慢了些，“你和贺怀辰到底怎么回事，说说清楚。”
本以为两人只是各有想法，但至少这层窗户纸是好好贴着的。
但现在看来这哪裏贴着，这整扇窗户纸恨不得全部撕掉了！
“就，就那样。”温昭的视线开始乱飘，唯独不敢看恒姜。
“他对你说了喜欢吗？”恒姜皱着眉开口。
“没……”话音刚落，温昭见到恒姜的脸又阴了一分。
“那你说了吗？”
“也没……”更黑了。
“那你还抱他！？”
话音刚落，恒姜直接抽出了匕首，神色不虞，眼看就要回去找贺怀辰的麻烦，温昭下意识就开了口。
“但季师兄不也常这样吗？”
合欢宗的弟子同样跟两人一道往回走，季凉本看着两人的对话笑得开心，听到温昭的话，笑容凝在了脸上。
等等！小师妹你不要乱说啊！
“你季师兄品行不端，莫要同他学。”
？？？小师弟，你怎么还乱攻击人呢！
“哦……”温昭垂下头，脸上带点沮丧的表情，眼裏都是失落，看得季凉有些心疼。
怎么说也是自己疼爱的小师妹，季凉迈出一步，开口道。
“小师弟啊，你看昭昭也大了……”本想劝说的话说到了一半，随着恒姜冷酷的眸子看过来卡在了嗓子眼裏。
狼般的视线盯在自己脸上，季凉没忍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大大大……大了也要守规矩，对。”冷汗从额头上直往下流，季凉用余光瞟了一眼温昭。
小师妹，不是师兄不想救，实在是小师弟的眼神真的好恐怖啊！死姐控。当然，季凉也只敢在心裏这样腹诽。
温怂怂见状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恒姜，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温昭一脸可怜样，看在恒姜眼裏让他一下子软下来，拿她有些没办法。
“总之，大会期间不许从我身边离开。”他最后带点严肃的语气开口，而后放轻了语气，“刚刚没受伤吧？”
一听到恒姜这样问，温昭眼睛一亮，知道恒姜算是翻过篇章了，她笑起来：“没事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害怕，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这样一想，自己修炼的事情似乎还没跟恒姜讲过呢，温昭弯着眼仔仔细细地讲来，恒姜也听得认真。
这样的相处让温昭想起了以前在合欢宗的时候，每次下课自己也会这样拉着恒姜，把学到的东西都讲给他听。
她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之间愉快的气氛直到有人叫住了温昭才中断。
“温朝？”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又带上点确定的态度。
“然后我就开始修炼了……”温昭的话刚说到一半，听到这个声音疑惑地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裏站着刚刚对战的那个人。
“你在叫我吗？”温昭抬起指尖指向自己，“有什么事吗？”
男人听到温昭这样说，意识到温昭并没有认出自己，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失落，但他很快又隐去这份失落，笑了起来，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你忘记我了吗？我是顾惜辞。”
“刚开始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到最后才确定下来，你怎么改名字了？”
“我一开始看名单上的名字还没有认出来。”
他的态度温和，说话也是温柔，但自那人报出名字时，温昭就楞在了原地。
自己光惦记着陆星洲和江初柔的对战，对自己的比赛只是记住时间和地方，连人名都没仔细看。
顾惜辞……
难怪，难怪。
恒姜本能察觉出温昭脸色的不对，他侧身稍稍把温昭挡了挡，顾惜辞恰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年，你离开三清宗都去哪了？”
三清宗……温昭的手脚冰凉，她向着恒姜身后躲，手拉上了他后面的衣服。
“恒姜，”温昭的声音很轻，只落在了恒姜的耳中，“我想回去。”
恒姜反过手抓住温昭的手，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没事。然后抬起头，摆出以往那副样子，嘴上带着笑，眼裏全无笑意。
“抱歉，我小师姐有点累了，如果有什么事，之后我可以来拜访贵宗。”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顾惜辞一楞，他看了一眼被恒姜挡了大半个身子的温昭，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又加上恒姜看似友善实则强硬的态度，只好点了下头。
“那，我再过些日子来拜访。”
回去的路上，温昭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手拉住恒姜衣服的一角。她这副样子落在合欢宗众人眼中，唤起了大家一段回忆。
小师妹……最开始时就是这副样子。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天，宗主突然外出，然后带回来了一个小孩，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伤痕密密麻麻，干了的血结在皮肤上，稍稍一碰又会流出新的血液，就连想要清洗都变成一件难事。
所有人都担着点心，常常假装不经意从宗主院外路过，便顺便进去看看情况。
好在那孩子的伤倒是一天天好起来，结痂的伤口脱落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于是合欢宗众人每天又多了项能做的事。
那便是给她用各种各样祛伤疤的药膏，伤疤一点点变淡，消失，那被好好养着的小孩一脸伤下是张漂亮极了的脸，看起来又乖又甜。
但随着时间过去，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孩子怎么不会说话？
任凭谁说话，她都只是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甚至让人怀疑她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合欢宗一个个向来能说会道，哪裏见过这样的孩子，又弱小又可怜，没有人会不对她升起一点同情的情绪。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她才一点点好起来，会试着开口说话，从一开始只会用有些喑哑的嗓音简单地说一声“嗯”，到慢慢的会多说一点。
季凉甚至还清楚记得温昭第一次对自己说出“季师兄，我想出去走走”时，心裏无法克制住的欣喜。
恒姜安静地带着温昭走，同样没有说话。
他比别人来得迟，等他来合欢宗时，只知道宗主有个亲传弟子，是个不爱说话的。
但真的见到了面，才知道别人说的太轻了。温昭岂止是不爱说话，她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恒姜天赋出众，性子也高傲，天骄之子对什么都带点自己的骄傲。
这样的人可以做亲传弟子吗，恒姜很怀疑。他心裏有些不屑，更是对那些师兄师姐对这个小哑巴的珍视程度感到可笑。
直到那一天，轮到恒姜来给温昭送饭，他放下了食盒，拿出菜摆好，又叫了几声，但温昭依然坐在窗边无动于衷。
“你到底吃不吃饭了？”恒姜有些不耐烦，他走了几步，就伸手去拉温昭的衣服。
小姑娘沈在自己的世界中，恒姜的力气又重，她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在温昭摔下的瞬间，恒姜慌张了一下，但随之更多是一种心烦的情绪，自己是来修炼的，凭什么要伺候这种废物。
“起来。”恒姜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温昭，她的手臂蹭在了地上，擦出血痕，但即便这样也毫无反应。
直到窗外飞进来一只虫子。
恒姜第一次看到温昭有了些反应，她睁大眼睛，脸上满是恐慌，张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会往后躲。
他看着被飞虫逼得无路可退的温昭，更加心烦，拿起匕首直接就把那只虫钉死在了墻上。
真是个废物，恒姜心中这样想，然后想要转身就走，却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住了。
“放开。”恒姜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善。
没有反应。
“我叫你放开！”恒姜扭过头去，伸手粗鲁地抓住自己的衣服，刚要扯出来，就对上一双含着眼泪的眸子。
眼泪不断从眼眶中划下，温昭的脸上还蹭上了一点地上的灰，这一哭显得整张脸有些臟，但她却连抬手擦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恒姜彻底慌了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原地，望着温昭发呆。
很没用的小废物，恒姜在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被打碎了的花瓶，哪怕重新拼凑起来，哪怕拼凑得再好，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破碎。
他沈默了好久，身上连块帕子都没有，犹豫了好一会撕下干凈的衣角，抬起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
“真麻烦……”恒姜小声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看着这样擦越擦越花的脸，没了办法认命地出去重新打了热水来，给她洗干凈脸，又陪她吃了饭。
这时候的恒姜心中，温昭就是个小白眼狼，不管自己怎么对她好，她都无动于衷，也不会对自己多点反应。
他心裏经常骂着温昭没用，但行动上却一天天陷进去，任劳任怨地照顾她，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然后脸上也多点笑，会甜甜地歪着头叫着自己的名字，恒姜心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满足。
而这样的温昭，恒姜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我的小师姐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向来应该如此。
温昭安静地跟着恒姜回了合欢宗所住的地方，孤身一人进了房间紧紧闭上了门。
恒姜望着她的背影，心裏燃起了一阵无名之火，他回过头，对上了合欢宗所有人站着的身姿。
所有人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刚那人，他妈的是谁啊！
几乎是在视线相触之时，多年来的默契出现，一部分留了下来，守在温昭门口。而恒姜带着另外一部分回来太衍宗所住的地方，刚到就碰到了要出门的陆星洲。
“恒姜？”陆星洲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明白离开的人怎么回来了，他往恒姜周围看看，没有看到温昭。
一点不好的预感冲上陆星洲的大脑，然后他就听到了恒姜的声音响起。
“过来帮忙，小师姐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十几年前的恒姜对温昭：没用的小废物。
十几年后的恒姜对温昭：小师姐，我不许你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