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宗是一个什么样的宗门连陆星洲都没有听过,
更不要说身在魔道的合欢宗众人。
“我去问贺师兄。”陆星洲扭头就要跑,却被恒姜拉住,他沈了沈脸,
这事合欢宗定不会轻易结束,
有的事恐怕不合规矩。
陆星洲沈默一会,显然也想清楚了这一茬,他想了想,
改成叫上江初柔。
江初柔本就因为没看到温昭的比赛而有些不高兴,
此刻一听情绪跌破冰点。
“三清宗?”江初柔沈着声音开口,“似乎是一个小宗门,
因为出了个天灵根才稍稍有些名气。”
恒姜眼睛一瞇,
问了天灵根的名字。
“好像是叫……”江初柔回忆了一下,“顾惜辞。”
果然,恒姜拳头握紧了些,他强行保持冷静,“你知道三清宗这次住哪吗?”
江初柔没关註过,
她想了想又叫来了另一人,
印飞昂。
印飞昂一听到温昭出事,
直接扔下丹炉,却也不知道三清宗住哪,
只好又问别人。
就这样,莫名其妙,
除了贺怀辰,
整个太衍宗来的弟子全部被叫上,才终于有了个人知道位置。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就往那走,
也不管别人的视线。
等到了周围,
恒姜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我去把人绑来,你们在这等我。”
印飞昂望了那边一眼,“我也去,两个人去,动手快一些。”
恒姜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下来。
两人动作极快,直接潜入三清宗所在的院子,找到了人。本就是实力强劲的两人,直接在人反应过来前就把人打晕,装入麻袋直接带走。
合欢宗倒是做惯了这种事,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太衍宗的人偏偏在做这种事上也有些得心应手。
别问,问就是我们宗主有前科。
两方人迅速回了合欢宗的院子,寻了间离温昭现在所在最远的房间,一起涌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陆星洲一时脑热,跟着把人捆回来,但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弄醒,严刑拷打?
“合欢宗有一门秘法可以读取人的记忆,只是需要有人配合我,不然被读取的人会变成个傻子。”恒姜皱着眉,他要的是个真相,不是要给温昭再添麻烦。
“只不过,这很危险。”两人的神识必须密切相贴,神识本就是修士最强却也最脆弱的东西,但凡有人起了点别的想法,很容易重创另一人。
“你们谁的神识最强?”
合欢宗没人比得上恒姜,若要有人能配合他,至少也要能跟上恒姜的水准。
而太衍宗,若说要最强……那一定是贺怀辰了,但偏偏不行。
印飞昂沈默好一会,他已经悄悄透过窗户往温昭所在的房间裏看了一眼,房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小祖宗哪有这样过,她明明就该弯着眼扬着下巴,只有别人拿她没办法才对。
他向前走出一步,刚准备开口说让自己来,但有一个声音比他说得更快。
“我来吧。”印飞昂一楞,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太衍宗的人也听出来了。
从角落裏慢慢走出了一个人,贺怀辰神情平淡,走到了恒姜边上,他看着被打晕的人,重覆了一遍:“我来吧。”
没有人告诉贺怀辰出了什么事,他只是没有等回来温昭吃饭,刚出锅的菜慢慢放凉。贺怀辰走出去,发现院子裏一个同门都没有。
等刚跨出院门一步,他就听到了路过的人的讨论。
“刚刚合欢宗和太衍宗的人一起向着那边去了,表情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贺怀辰怔了怔,能让两宗人一起出去的……
他的速度很快,恰好在到了合欢宗时,碰上回来的人,便跟着进来,而后就听到了大家讨论的话。
是温昭出事了。
恒姜看着贺怀辰久久无言,眼前这人的表情很淡,似乎也只有在温昭身边时才会多笑一点。
“我来的话,有几成的把握能让人不受损伤。”贺怀辰开口问道。
“十成。”恒姜抿了下唇,还是报出这个数字。
贺怀辰点了头,不再说话。
恒姜收回视线,心裏很是覆杂,他万万没想到贺怀辰会出手。哪怕在魔道,贺怀辰真的很有名,恐怕只有温昭这样毫不关心修炼的人才会不认识。
正直,大义,一切为了苍生出发。就算是很多魔修也会称讚一句,但现在却破了戒。
太衍宗的人沈默了,印飞昂望着贺怀辰,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恒姜同样沈默了好久,才慢慢伸出手,“等我开始后,你将神识加进来。”
贺怀辰又轻轻点了下头,恒姜他深吸一口气,其实就连自己也是第一次施展这个秘法,但两人都是天才,定没有问题。
他慢慢地调动神识,向着顾惜辞的神识探去,就在贺怀辰要加入时,他突然察觉出些不对劲。
“等等!”恒姜拔出匕首,用匕首柄重击顾惜辞的几处穴位,就见眼前昏迷之人突然吐出一条白色的蛊虫。
掉在地上的瞬间,蛊虫想逃,被贺怀辰一把摁住。
“留情蛊?”季凉一眼认出这种蛊虫,会覆制下来宿主的记忆,虽然正是众人现在所需要的……
可是,这太巧了。
就像是诱导着所有人去看的诱饵,可偏偏众人不能不去咬饵。
印飞昂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不必让贺怀辰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心,否则……等温昭出来,自己又要怎么向她交代。
小祖宗绝对不会同意的。
读取留情蛊所储存的记忆要简单得多,哪怕是恒姜自己来也毫无问题,他抬头看了一眼贺怀辰,等他点头后慢慢打开了这段记忆。
与此同时,独自躺在床上的温昭,完全没有註意到一把剑偷摸着从房间裏溜了出去。
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轻轻嘆上一口气,那段记忆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脑中。
三清宗位于正魔两界的交界处,周围皆是些凡人小镇,大抵是这个原因,陆陆续续不断有凡人投入门下,只是资质都不大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居然出了个天灵根。
那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枯黄的头发像干草一样,穿着朴素还有些臟。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听到自己的资质时惊讶地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又高兴起来。
这就是温昭,不,更准确来说,是温朝。
这便是她刚来到三清宗时发生的第一件事。
三清宗自建宗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天赋的人,原本宗主还在担心温昭会不会投向更好的宗门,没成想温昭只是弯着眼,抱着刚发下来最普通的剑不放。
“我只是想学剑,在哪裏都行。”温昭仰着头,笑盈盈地对着宗主开口,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资质还存在一些问题。
更不会想到三清宗竟然有一位长老曾偶尔然得知纯阴之体,这成了日后笼罩温昭头顶的一场散不去的噩梦。
温昭刻苦是整个三清宗都知道的,早上比谁起得都早,晚上又睡的最晚。今天的剑法没学会便又多练几遍。
别的宗门若是出个天灵根,恨不得好好供起来,将所有的资源都供于一身。
但温昭偏不,她照旧跟着同入门的弟子睡大通铺,吃喝也随着集体,修炼资源上更不会占用过多,只拿自己的份,甚至有时还会因为同门的进度有些慢便分出去一点。
如果让现在的温昭看起来,未免太傻了,但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说的呢?
“没事,我们都是一个宗门下的,自然该互帮互助。而且我每天练剑就可以啦,很快就用不上这些了。”
同门裏很多人喜欢温昭,天赋高又努力,对谁都很好,无论是修炼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叫一声她都会来帮忙。
但所有同门中,谁都知道,最亲近温昭的便是宗主之子顾惜辞。顾惜辞先天有疾,难以修炼,甚至就连出门都需要坐在轮椅上。
别人愿意亲近自己,温昭自然全部回报过去,没什么事的时候她便推着顾惜辞的轮椅,带着他到后山转转,看看风景也好。
一路闲聊一路慢慢走。
但每当走到一处山头时,顾惜辞就会让温昭停下。
“前面不能去,是禁区。”温昭好奇地往那裏看了两眼,普普通通的山,只是再往前似乎隐隐是个悬崖,没了路。
“我又不是傻,难道我还能去跳悬崖不成?”温昭笑着答道,手再次搭上了轮椅后背,调转方向后往回宗的方向走。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温昭更不想犯了三清宗的宗规,毕竟这可是能让实现自己心愿的地方,若是因为一时好奇被赶出去不就得不偿失吗。
情况发生变化是在温昭入门一年后,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又因年纪小,学什么都格外快,特别是在剑的方面,短短一年时间,就把整个宗门内的剑谱独自学了个遍。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便是顾惜辞的病更重了。温朝一边要努力修炼,一边会多去陪陪他。
“温朝,温朝?”声音从耳旁响起,温昭还有些睁不开眼睛,等边上的人又推了自己几下才醒过来。
她慢慢从大通铺上坐起来,茫然地揉了揉眼,甚至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最近怎么回事呀,早上也不起来练剑了,还老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向来交好的同门柯玉开口问道。
温昭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脚一踩到地,就感觉小腿一软,人差点摔跤。
柯玉连忙把人扶起来,“真是的,怎么这都会摔跤。”
“我也不知道,”温昭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脸颊,“最近好像特别想睡觉。”
“昨天我去宗主那裏的时候甚至还直接睡着了,还是被宗主叫醒的。”
柯玉把人拉起来,给她倒了洗漱的水就在一旁靠着,温朝自从学会了所有的剑谱后,大家都有些追不上她的进度,宗主便在不久前决定让她直接到他那裏去上课。
“谁让你能力强呢?”柯玉摸了一把温昭刚洗完的脸,消瘦的脸颊一摸都能清楚摸到骨头走向,“不过还是得多休息,你别光顾着修炼都忘记时间了!”
以前自己还能提醒着点,但现在温昭每天回来的都晚,自己经常熬不住睡着了,才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她蹑手蹑脚晚归的声音。
“知道啦。”温朝转身朝柯玉眨眨眼,“还得是你挂念着我。”
“只有我吗,顾师兄不也挂念着你。”柯玉出声调笑,顾惜辞那点心事大家都看得出来。
温朝抿了抿唇,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严肃着张脸认真开口:“我只把顾师兄当做哥哥一样。”
温昭是认真这样想的,顾惜辞虽然先天身体孱弱,但见识渊博,什么都愿意跟自己讲,平时也帮了自己不少。
如同一位大哥一样,温昭对他只有敬意。
“什么哥哥,情哥哥吗?”柯玉又调笑了一句。
“柯玉!”
两个人闹成一团,过了好一会才走出去。
温昭和柯玉告别完就朝着宗主那出发,等到的时候宗主已经等在了院中,她连忙跑了进去。
“师父,对不起我来迟了。”温昭低着头,认错态度诚恳。
眼前的人倒是没有生气,他的语气没有过多责怪,而是递过来一杯茶水:“是昨晚没睡好吗?”
温昭小心地抬起头,接过茶:“弟子最近有些犯困。”
本以为宗主会责备一番,没成想他沈默了一会重新开口:“那便休息一会,别弄坏了身体。”
温昭睁大眼睛,心裏有些惊喜,露出一个亲昵的笑容:“谢谢师父!”
她将茶一饮而尽后向着宗主所指方向走了几步,那裏今天居然多给自己准备了张软榻。一时之间温昭的心裏满是感激,又带点羞愧。
师父定是看到自己昨天睡着了才刻意准备的,温朝!你要努力练剑才行啊。
温昭脱了鞋袜爬上软榻,盖好被子躺下来,脑中所想皆是等睡醒了,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为三清宗尽一份力。
睡意很快涌了上来,眼皮重得狠,没一会她就陷入了睡眠。
这场觉睡了很久很久,等到外面太阳都快下山了,温昭才醒过来。但身上没有一点疲劳一扫而空的感觉,恰恰相反,更累了。
“可能是最近修炼过度,你多歇息歇息。”宗主表情严肃,说出来的话倒都是关心。
温昭乖巧地点了头,就往回走。
真是的,一天就这样浪费了!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可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又睡着了?”晚上洗澡时,柯玉泡在温昭一边惊讶地开口,她在水中靠过来,抬起手贴上温昭的额头,“你不会生病了吧。”
“生病?”温昭靠着浴池边,歪着头感觉了一下身体,“好像没什么特别不舒服。”
“那可能真像宗主说的累到了,你又是要修炼又要跑顾师兄那裏,可不是会累嘛。”柯玉点了下头,“你等等回去赶紧睡。”
温昭又打了一个哈欠,小声地答应下来。而柯玉看着温昭困倦的脸,有些奇怪,温昭最近睡得也太多了吧。
等温昭又差点睡着,柯玉连忙把差点沈到水裏的人提溜起来,在动手时,她意外看到温昭腰间有一处红印。
“这裏怎么了?”柯玉伸手摸了一下,温昭没什么感觉。
她扭过头去想看,这部位偏偏又看不到。
“被虫咬了吧。”温昭嘟囔了一句,擦干身体披上衣服,不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