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温昭拉长了声音,弯着眼看向顾清和,“这么说来,于长老对你来说也太碍事了吗?”
“我亲爱的师父。”
顾清和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他伸出手拽着了温昭的手腕,语气裏带点哀求:“朝朝跟我回去,是师父错了。”
“我一定都会补偿你的,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温昭冷眼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的那只臟手,好恶心。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覆了上来,力气很大,但碰上温昭时却很小心。贺怀辰一把将温昭的手夺过来。
“她不会跟你走的。”贺怀辰把温昭掩在身后,苍琼闪着剑光浮在旁边,只要顾清和动一下就会毫不犹豫挥剑而上。
顾清和的脸一瞬间沈了下去,他慢慢摸出一张契约书,“温朝是我的人,就算死了也是我的人。”
温昭看到那张契约书时心突然凉了下去,确实是自己当初入门时签下的契约。太衍宗也有,但从来都是弟子想要解除便就解除了的。
时间过去太久,温昭甚至忘了这件事。
“是真的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温昭楞了楞,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陌生,她扭过头去看到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人。
武长老。
这一刻温昭有些慌张,自己一到太衍宗,武长老就不喜欢自己,更别提升龙鞭跟着自己走后,武长老每次看到自己都气得头发炸起。
温昭紧张地抓住了贺怀辰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看着武长老从院子裏走出来。
她全然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是合欢宗的院子,武长老不管怎么样都不该从这裏面出来。
除非……他也早已到了这裏。
贺怀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瞇了瞇眼,握住温昭的手,让她安心下来。
武长老几步走过来拿过那张契约书,往下一扫,在落笔那裏确实是温昭的字迹,只不过……武长老笑了起来。
“你找的是温朝,关我们温昭何事?”
温昭楞了楞,她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武长老会说出这样的话。
“温昭是我们太衍宗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们三清宗走。”
顾清和抢过契约书,那上面的落款是温朝,眼前这人是温昭,明明是同一人,他不死心:“灵力还是这份灵力,不会认错人。”
“都说了我们的是温昭。”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顾清和脸冷下来,他唤出了剑。
温昭再一次紧张起来,老狐貍没让自己签过这样的东西,自己又是个交换生,来太衍宗自然也没有签过。
武长老顿了一下,他的表现落在顾清和眼裏,让他重新露出点胸有成竹的表情,下一秒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只见武长老抽出一张空白的契约书塞到温昭手裏:“不好意思,忘记带了,现在再签一张就是了。”
温昭捧着契约书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向武长老,就见到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小老头朝着自己眨眨眼。
她连忙把自己的灵力烙上去,一行带有自己名字的烙印出现在了契约书上。
武长老接过契约书,还吹了两下,就仿佛要吹走上面不存在的未干的墨。
“你看看你看看,这白纸黑字写的不能有假吧。”
“你……!”顾清和气急败坏地开口,他很快重新冷静下来,直接握住剑,“今天我一定会带她走。”
他动手有些猝不及防,几乎在话音刚落时就动起了手,比他更快的还有两个人。
一柄匕首飞出扎向他握剑的手腕,另一柄剑飞出,把他的剑击落。
但是就在顾清和的剑落地之时,又多出了一把剑,强势飞了出去自他的后腰处捅了进去,从腹部探出剑身。
温昭楞了楞,她认出了那两个位置,一处是自己被抽血的地方,而另一处是柯玉的致命伤口。
同时,她也认出了那把剑。
焚尘。
“焚尘……”温昭小声喊了一句,只见到剑立刻回到了自己身前,语气很温柔,“别看了,怪臟的。”
温昭抿了抿唇,心底涌上来一点感动。
“不许哭,娇气包。”
她咬了咬唇,低垂着有些温热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是娇气包啊。”
焚尘没说话,只是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温昭的额头,就像是在幻境中做过的一样,然后安静地立于她的身旁。
出手伤了人事情便变得麻烦起来,大会负责的组织立刻介入了整件事,在留情蛊下,事情很快调查清楚。
顾清和手段残忍,被直接专人带去了深渊,每一个死去的人都给他的刑期加上了百年。三清宗被整个解散,无辜的弟子由其他宗门接手。而顾惜辞则因为顾清和担下了所有罪名,同时又无明确证明表明他参与了整件事,便没有受到牵连。
但太衍宗也受到了惩罚,不对同道动手是最基本的原则。焚尘动了手,可考虑到温昭作为受害者,便最后决议太衍宗在团队赛中实力全部被压制成原本的一半。
每一届四方大会的团队赛都会决定正道各宗门的排位,往届太衍宗从未居于人之下,可这下……
消息一出,别的宗门都不可避免地庆幸起来。
“对不起。”温昭咬着唇,小声地对简辽道歉。
简辽没说话,他跟着所有人把那段记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此刻连茶都不敢在温昭面前泡,生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
他的手指动了动,总觉得喉间有些渴,下意识就想去摸茶,最后还是停下了手。
温昭註意到简辽的小动作,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给他泡起了茶,等茶递到简辽手上又退到了贺怀辰身边,重新低下头。
乖巧认错。
但偏偏身边的人有点不安分,指尖悄悄在自己背过去的手心写字,酥酥麻麻的,温昭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换来贺怀辰轻轻的笑声。
贺怀辰猜温昭是没感觉清楚自己写下的字,但见温昭脸上的表情还是收回了指尖。
自己原本是想对她说不用担心的。
贺怀辰跟着简辽去了会议现场,把事情伴着留情蛊仔仔细细讲了出来。然后他就见到平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简长老一剑把桌子劈成两半。
“我的弟子你们怎么赔。”简辽的语气中带着杀气,手中的剑不断冒出剑意,拨动了在场几个正道老头所剩无几的头发。
然后团队赛的头奖便被加上了一枚十万年的仙芝草。仙芝草药性柔和,能够极大融合进各种丹药,常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哪怕是普通的仙芝草都几十年没有出现在市面上,更不要说这颗年限这么长的,哪怕是正道几位尊者也是下了血本才拿出来。
“只是……需要你们自己赢下来。”一个老头被其他人推上来,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简辽接受了,冷着张脸转身离开,留下被剑气破坏的一片狼籍的房间,贺怀辰跟在后面,离开时隐隐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太衍宗的人怎么越发恐怖了……”
“算了,至少来的是简辽。”
贺怀辰的脚步顿了顿,若是来的是牧思远,恐怕当场就会拿剑杀了顾清和。
那样,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绑架和伤人之事都可以翻过去,”简辽喝上茶,心情平覆许多,又恢覆成了平时的简长老,神情平淡,“不过前提是拿下团队赛头奖。”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简辽的要求是这个。
“做不到吗?”简辽瞇起眼睛。
温昭低头算了算,这下恐怕真的不容易,原本正道前几的宗门就咬得紧,可偏偏太衍宗的实力全部被压制到了原本的一半。
要不……还是自己承担下来吧。
她抬起头,刚要开口,突然又被身旁的人拉住,温昭无奈地扭过头去,小声在贺怀辰耳边开口:“干什么呀,大家都要受惩罚了。你听话,我们等等回去再抱。”
温昭总觉得最近贺怀辰老是舍不得放开自己,就像害怕自己再次受伤一样,格外粘人。
虽然也是开心的,温昭忍不住这样想。,但是!我温昭绝不沈溺于温柔乡。
贺怀辰闻言忍不住轻轻笑起来,笑得温昭反应过来自己误错了意,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他往后点了一下,温昭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嘴边还都带着笑。
“我们小师妹被人欺负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印飞昂咧着嘴,露出大白牙笑起来。
“好久没认真动手了。”时松芸娇娇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还有很多师兄师姐,都看着自己,让温昭有些发楞。
“那要用全力了吧?”
“可不能给太衍宗丢脸。”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到处响起,一点点酸涩感从鼻尖产生,温昭红了眼眶,她强忍着眼泪。
突然,身边的人又走到自己身前。贺怀辰从自己的胸口解下了一枚徽章,抬起手佩戴在了温昭胸口。
他的动作又小心又谨慎,反覆调整了几次位置才找到最合适的地方。
温昭有些惊讶地看着胸前的那枚徽章,这……不是代表了王的徽章吗?
团队赛中每个宗门只会有一个人被授予这枚徽章,佩戴上的人实力会翻倍,往常都是贺怀辰戴着的。
“这个干嘛给我……”温昭手忙脚乱地要去解开,这个戴在贺怀辰身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能,自己又不行,这不是反而拖了后腿。
她抬起摸向徽章的手落入另一只手中,贺怀辰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师妹,你记不记得我们约定的事情。”
“下一次,我做什么事情前都会先征得你的同意。”
温昭记得,这是贺怀辰受伤后安慰自己时说的话,但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
她仰着头看向贺怀辰的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写满诚恳。
“我现在有一个请求,想要获得你的同意。”
“我想要为你赢回这场比赛。”
温昭楞了好一会,她不自觉握紧贺怀辰的手,原本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直接顺着脸颊滑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擦掉了眼泪,然后重新抬起头,这一次脸上带着笑。
“嗯,”温昭像从前一样扬起了下巴,脸上的神情带点骄傲的味道,“我允许了,一定要给我把他们全部打趴下。”
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遵命。”
这一次四方大会註定被铭刻在历史上,这是第一次有魔修参加的四方大会,是第一次解散了一个正道宗门的四方大会,第一次出现一个宗门实力被压制了一半的四方大会。
最重要的,这是团队赛结束得最快的一场四方大会。
温昭不知道每一次太衍宗的人数从来不满这件事,更不知道每一次贺怀辰都不出手这件事。
在那一声古朴的钟声响起的瞬间,无数柄飞剑从太衍宗的阵地飞出。
温昭站在原地,仰着头望向水幕之上的积分榜。
半炷香后,积分榜跳动了一下,太衍宗的后面多出了一点积分,标志着太衍宗所有人都到达了自己该到的位置。
随着这一点积分的跳动,正式打响了这场比赛。
九星山庄阵地内,江初寒皱着眉拉着三个兄弟正在商讨。
“小妹就在太衍宗,我们不能动手啊。”
“我们万年老二做的够久了,这次机会总得冲上去吧。”
江初寒有些为难,但他很快就不用为难了。
随着一声剑鸣响起,他向着外面的天空望去。贺怀辰乘着苍琼垂下了眼,四目相对间,他从剑上一跃而下。
苍琼回到他的手中,随着贺怀辰随手挥出了一剑,一道无边的剑意自苍琼而出,顷刻间除了江初寒周围一个人都不剩下。
不等江初寒开口,第二剑随即到来。江初寒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境外。
九星山庄全部修士:???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响等众人反应过来,齐齐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卧槽!不是说太衍宗削了吗!?”
同样的喊声从各个被淘汰的宗门处响起。
一炷香后,比赛场地内只剩下了一半的宗门。一株半香后,只剩下了两个宗门。
贺怀辰挥出了最后一剑,然后平静地把剑收回,他转过身,望向了阵地的方向,那裏,温昭在等着自己。
就在苍琼升起的瞬间,水幕之上最后滚动了一下,那最后一个宗门被从水幕之上划去。
胜负已分。
比赛场地随着决出胜负而破碎,所有人都回到了四方大会现场。
贺怀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然后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们搞错了吧?不是说要给太衍宗削了吗!?”有人质问主办方,弄得那几个正道老头直擦汗。
“没……没错啊,是削了的。”
“那我们要求查看徽章位置,太衍宗这分明人人都戴上了!”
老头沈默着打开了水幕背后的计分板,那裏是每一个人斩获积分的数量。
最上面是遥遥领先的贺怀辰,后面一排全是太衍宗的人,但唯独没出现的就是标记着王之徽章的人。
“你们这肯定出现问题了!按规定,每个宗门有且必须有一个人戴着,你这分明没人戴……”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随着积分条拉动到最底下而停下。
那裏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她的名字之后标记着那枚徽章的模样。
太衍宗,温昭,0分。
贺怀辰没有管身后这些声音,他只想往一个方向走去,终于穿过人群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温昭周围没有人,她独自站在那裏,抬起头还望着水幕。
贺怀辰慢慢走了过去,走到她的身边,随着她一起抬起头,看向她所看的东西。
“贺怀辰,我们赢了。”温昭望着水幕上那一条条被划去的痕迹,以及最后剩下的那个宗门的名字。
太衍宗。
温昭还有一件不知道的事情。
每一次的四方大会团队赛胜利的那个宗门裏每一位参加比赛的弟子的名字都会被镌刻下来。最上面的是佩戴了徽章之人,而第二个则是拿到积分最高的人。
贺怀辰垂下头去看温昭的脸,她的表情很温柔,眼裏都是星星点点的光。
作为用时最短的一次团队赛,这一次的比赛势必在以后的每一次四方大会上都会被拿出来。
这是贺怀辰的一点私心。
无数人都会见证我们的荣耀。
而在这中,我与你的名字会永远并列在一起,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因为加班结束得早所以加更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