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街上的人反而没有怎么少,满街挂着的灯一盏盏被熄灭后取了下来,摊贩开始整理起摊位,
一个个脸上虽然带着倦意,
却无法掩饰那满脸的喜悦。
这全然是因为灯会还没有结束,裕涧镇的灯会近几年来又多了个温昭不知道的习俗,便是放河灯,
用河灯寄托人的思念也好、期望也行,
总之便是一场充满温馨感的活动。
又有种说法,当午夜来临时放下的河灯寄托心愿最为管用。
温昭拉着贺怀辰说什么都要放一盏,
便干脆和他边等边一直聊到了深夜。
话题聊着聊着来到了贺怀辰的过去,
温昭是自出生后就在这裏长大,贺怀辰却是从别的镇上而来,他无父无母,到哪似乎都可以,即使是那一晚,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仅仅是暂时的歇脚,
却没想到彻底改变了他的以后。
“那你又怎么会想到去太衍宗的,
那离这裏可远了。”
那个时候温昭想的很简单,只要是修炼就行,
哪都一样,于是便选择了最近的三清宗,
更何况在那个时候三清宗的出现对于她来说也如同及时雨一般。
贺怀辰意外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从前在别的地方听过太衍宗的名字,听说那是最强的宗门。我想若是要向着你说的方向去总该选个最好的。”
听到他这样说,
温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回想起自己刚去太衍宗时面对入门试炼被贺怀辰连夜叫醒安排训练计划,
还有大测时整日都被塞满了练剑与炼丹的学习。
贺怀辰的好胜心,诚不欺我。
她笑着歪靠在贺怀辰的肩上,与他并肩坐在河边,月光打在河面上,水波流转,浪波时而拍打河堤传来的声音显得周围的环境更加安静。安静得让温昭产生了些别样的情绪。
一点可惜的心情爬上了温昭的心尖,她不禁在想如果当时去的是太衍宗而不是三清宗,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自己能够学到更多,毕竟剑修穷,什么都得学一点。
她刚想了一半又想到另一点,若真去的是太衍宗,恐怕早就被牧思远杀了也说不定,这个想法让温昭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到了什么?”贺怀辰听到温昭的笑声扭过头来。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去太衍宗的话,会不会直接被宗主发现,然后当场杀了。”温昭把这件事情当成笑话一样讲给贺怀辰听,可听在他耳裏却是不一样的感受,他稍稍楞了一下。
温昭没有註意到贺怀辰神情的变化,因为随着一阵喧闹声,街上的人再次多了起来,她算算时间也到了最佳放河灯的时间。温昭连忙左手拿起贺怀辰买来的河灯,右手拉上贺怀辰的手:“快快快,我们也去!”
一盏盏河灯漂在了河面之上,顺着河水往下,照亮了河边一张张闭着眼睛诚心祈福的脸。温昭在一段人不多的河堤边蹲了下来,她刚想将河灯放下去,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贺怀辰,你快伸出手呀。”温昭将河灯的另一端递向贺怀辰,“怎么说这也是我们两个的灯,当然要一起放啦。”
贺怀辰同她一起蹲了下来,伸手捧住河灯的另一边。
“三,二,一。”
河灯落入水中,平稳地向着远方漂去。温昭闭上了眼睛,在内心许下一个愿望,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平安幸福,希望贺怀辰能够永远不孤单。她闭着眼好久,认真地重覆了两遍,确保自己的愿望说得清楚明白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温昭就发现贺怀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的表情带着一点难过的情绪,却在温昭睁眼的瞬间掩饰好,只是视线终究还没收回来。温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稍稍挪了下视线:“你许了什么愿?”
刚问完贺怀辰便凑近了些,正当温昭以为他要告诉自己时,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告诉你。”
温昭一楞,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拍在他身上,只是看这力度也只有撒娇的意思:“你学坏了!”
“没有。”贺怀辰捉住温昭的手,靠近了些后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一下重新抬起头,“说出来便不灵了。”
也……也是,温昭被吻得有些懵,稀裏糊涂地点点头。她向周围看了一眼,发现人群慢慢散去,想来也是灯会已经彻底结束,可不就是要回去休息了嘛。
不过温昭与贺怀辰到底是修仙之人,哪怕一夜不睡也没关系,更何况今夜带给温昭的兴奋让她更是不想睡。她便干脆和贺怀辰继续逛起来,一路走到了一处街道,此处远离了城中最热闹的街道,周围皆是住宅,夜深人静时格外安静。
“这裏……”温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若说其他地方都与记忆中的差不大离,这裏却截然不同,在温昭的记忆中此处原本与顾蓁曾经去过的那一条街差不多,同样居住着整个小镇最贫穷的人。
而这裏,也正好是温昭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曾经那狭窄的小巷道如今加宽了许多,又铺上了整齐的石板。曾经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垃圾,一不小心就弄得一身臭,如今则是干干凈凈,街上看不到一点臟乱。如今走在街头巷尾都能听到男人的谩骂声、女人的哭泣声,如今只能听到悠悠的蝉鸣声。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温昭楞了好一会后才笑起来,思绪不由的回到了从前。
温昭最早的记忆便是在一个又破又小的房子裏,冬天很冷夏天又很热,房子裏只有自己和娘亲两个人,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看向温昭的眼神有时带着些冷淡,有时又带着些仇恨。
但温昭却一点也不意外,她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娘亲恨自己,曾经有一次外面雷声过于响让温昭醒了过来,闪电的光投射到屋内,照出了她那张狰狞的脸与放在温昭脖子上的手。
在与温昭对上视线的瞬间,那个女人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了手,她崩溃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温昭只是看了一会,就重新闭上眼,全当这是一场梦。
但当第二天看到脖子上的一点痕迹时,她就知道这不是梦。
但温昭不怪她。
巷子裏经常有好事者恶劣地笑着对温昭说着些闲话,试图让温昭难堪:“你知道你娘找了个野男人才被赶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