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关的时候,程谨仪就听见客厅那边断断续续有说话声传来,等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两个程家人正坐在沙发上讲话。
“妈妈。”她先喊了翘着二郎腿歪倚在主沙发一角的程知砚一声,而后朝背对着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问候,“舅舅。”
听到声音,程清越半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容看上去不像往常那般紧绷:“回来了。”
对于舅舅的来访,程谨仪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对方就住她们楼下两层,会过来串门这种事实属寻常。
“我去做饭。”
聊了两句之后,程清越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车熟路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站在原地斟酌两秒,随后程谨仪接替了舅舅的位置,坐在沙发上跟自己的母亲汇报起今日行踪来。
“过两天我想请张叔叔吃个饭,您要是有空能不能也出席?”少顷,她沉吟道。
作为icu副主任兼带教老师,张弛平时基本只负责二线。听说罗父情况恶化后,他几乎成了对方的私人医生,甚至在罗父转回普通病房后还去探望过。
原本罗祎生一家想宴请对方表示感谢,但对方拒绝的态度实在坚决,他们最后也只得无奈作罢。
不过罗祎生家里算了就算了,程谨仪却不能跟他一块儿。
追根究底,她这次之所以能在对方面前说上话,主要还是托了程知砚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她今后得一直借母亲的势才能拓展自己的人脉。
据说张弛跟自己母亲是大学同学,为人很是正派。假如程知砚答应的话,对方对于熟人也在的场合应该不会怎么排斥,而且席间会少很多尴尬。
不管怎样,这次事情既然是由她牵的头,她多多少少还是要有点表示才对。
“可以。”程知砚单手拄着头,朝她缓缓勾出一个笑。
虽然她的时间表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但女儿平时甚少对自己提什么要求,为了对方,她还是可以把那些不太重要的事往后推一推,挤出点时间来的。
说实话,她并不
介意女儿借自己的力来笼络人心,甚至如果对方想要把她的人脉慢慢转化成是她自己的,她也乐见其成。
——只要她有这个本事。
从小到大,她教她虎口夺食的危险,也教她出手为先的果决。
要想被别人看见和记住,不是要力争上游,而是要成为聚光灯永远偏爱的第一。
身为她程知砚的女儿,她应该、也可以有这个能力做到最好。
之后母女俩就学校里的事简单交流了几句,程清越便从厨房里钻出来,提醒她们该上桌吃饭了。
其实往日家里都有阿姨专门负责做饭,但今天程谨仪回来后没看到人,估计是程清越把人给打发走了,毕竟这种事对方以前也没少干。
“这是舅舅学的新菜?”程谨仪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色,发出疑问声。
“对。”
这时程清越已经在摆碗筷了,他抬头看了程谨仪一眼,难得解释了一句:“你妈妈前几天吃了觉得还不错。”
看来是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所以……她是顺便尝尝的那个吗?
程谨仪的脸色古怪了一瞬。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说着,程清越又转身进了厨房。
先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然程家这么多年礼仪算白教了。
不过趁对方进厨房忙活期间,程谨仪在外面悄声向母亲打听:“做饭是舅舅的爱好吗?”
程家是书香门第之家,上一代只有程知砚和程清越姐弟二人。
虽然程知砚自小生长在浓厚的文化氛围里,而且还师从一位书法大家,但在毕业以后她却并没有像家里预期的那样走上教书育人的道路,反而变更志愿进入了商界。
一直以来,程知砚的重心都放在公司事务上,工作的繁重使得她根本不可能有余暇待在家里洗手作羹汤。
而现如今,作为已经功成名就、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强人,她就更不可能对这种自己过去就懒得理睬的琐事产生什么兴趣。
理所当然地,受程知砚的影响,程谨仪也从未对厨房之事生出
过涉足的欲望。在她看来,既然能雇人做的事,就完全没有学习的必要。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程清越会做菜就显得非常与众不同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刷新自己的菜谱,进步的速度快得实在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自己有公司要管理且在学术领域也有建树的人,他哪来儿的时间去学手艺,而且水准还颇为不错?
对此,程谨仪只是在心里猜测做饭是对方的爱好或者独特的休闲方式,倒从来没有当面提起过。
闻言,程知砚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等你舅舅出来,你问问他。”
很快,程清越便端着他煲了几个小时的汤胜利归来。
见状,程谨仪赶紧从旁边取了个隔热垫放在桌子中间,嘱咐他小心。
“清越,谨儿刚才问做菜是不是你的爱好。”程知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弟弟。
作为直接受益者,她对于对方是不是喜欢做菜这种问题,其实没多大兴趣探究。
正如老板享受手底下的员工所创造的剩余价值,至于员工对于他的工作究竟是否是真心喜欢,这重要吗?
不过既然女儿好奇,了解了解也是无妨的。
还没坐下就听见这么个问题,程清越也没变脸色,只道了声“是”便让她们赶紧动筷。
程谨仪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舅舅,难道您还报了班学习?”
原本程家是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但程知砚和程清越都是大忙人,而且常年受饭局文化的影响,家里早就没了在餐桌上不许说话的限制。
只有在回程家老院看老程夫妇的时候,三个人方才可能再把以前的规矩捡回来用上一用。
“自学的。”程清越边盛汤边答,“这种事用不着报班,自己多练练就行。”
尔后,他把那碗撇去浮油的汤轻轻放到程知砚手边。
看来,对方不是有天赋就是有毅力……
追随对方的动作,程谨仪的目光绕着那碗汤打了个转。
“做这种事
也会让您觉得快乐吗?”
尽管对擅长做家务活的人没有任何偏见,但程谨仪确实认为,就目前社会的认可度而言,完成跟生活琐碎沾边的事情所获得的成就感是难以与在公共领域创造价值而获得的成就感相提并论的。
将精力投入在这上面,能得到多大好处?
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人,她想不通自己这位出类拔萃的舅舅怎么会在生活的某一天里突然将目光聚焦于这种事情,并且还沉溺其中。
不过她选择尊重。
“挺快乐的。”只听对面的程清越低声说。
……
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程知砚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吃完饭不久,她便回了房间休息。
“去吧,这里有我。”程清越朝程谨仪挥挥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帮忙。
虽然家里并不用洗碗,但平时吃完饭,收拾碗筷这种活一般都是由程谨仪来干的。
不过每当程清越出现时,大部分的责任就转嫁到他身上了。
同自家舅舅也没有太客气,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后,程谨仪便离开客厅,去了二楼的书房。
事实上这周回家,除了想在家里歇歇外,她还有别的企图。
前几天跟严韩聊天,对方无意间提到过一本书,说是已经绝版,可后来程谨仪忽然想起这本书自己曾在家中书房惊鸿一瞥。
不知为何,男生那微带遗憾的面孔至今映在她的脑海里。
因此,程谨仪决定回家找找看,要是顺利的话周末就带回去给对方。
说起来,那书还是程清越放在这里的,虽然对方当初念的专业跟严韩所在的行政管理八竿子打不着,但他本人涉猎甚广,在求知这一方面鲜有人能够与之匹敌。
有时候发现了什么可读性强或者有趣的书,程清越便会送过来让程谨仪看看,扩充知识储量。
可以说是很优秀了。
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在角落里觅着对象书籍,而后程谨仪把这本厚达六百页的大书从书架里抽出来抱在怀里,好奇地翻了翻目录。
五秒钟后,她重新合上书壳。
……打扰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程谨仪心满意足地步出书房,打算找舅舅商量一下借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