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病房内除了张落南的奶奶，还有一位老太太，她此刻躺在陪护的床上，看到众人的到来，也是勉强扭动自己的身躯，下床找鞋穿。
“姜姐，你孙女来了。”
而后病床上的老太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张落南。
然后说出来她绝对不想听到的话。
“你是谁？”
张落南感觉自己一下子坠入了冰窟当中，那是一股极度窒息的感觉，明明自己还在大口喘着气，却始终有一种缺氧的头晕目眩。
......
“落南啊，这是你奶奶给你留的，她在出了ICU之后就把所有的记忆卖了，一共我也不知道多少钱，能有一百多万？密码的话，她说你肯定知道。”
一旁看护的老太太交给张落南一张银行卡。
张落南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小卡片，那里面是她奶奶的一生。
“我跟她说过......我不缺钱的......”张落南的声音像是没了支撑一样，十分虚浮。
陈千淼就坐在一旁陪着她，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他干脆就用沉默陪伴她。
“姜姐说现在孩子哪有不缺钱的啊，大城市买房子，结婚，养小孩......而且你还是在那种有钱的城市，听说那种小房子都百万起步，哪有年轻人出的起钱买房子啊？”
“她说她每个月没法像家长似的给你打钱，反而要你打钱养活她......姜姐她也感觉不是滋味，所以最后跟我说，她要把自己的记忆卖了，然后让你用这笔钱结婚买房子什么的。”
“......谢谢你，王奶奶。”张落南声音虽然微弱，但也很诚恳。
“没事没事，都是邻居嘛......姜姐也算是和我从小一起到大的了，她得病我肯定得陪着啊。”王老太太顿了顿：“我也想把记忆卖一卖了，我儿子四十多了还打着光棍，肯定没房子的原因......等哪天我也得病了，就把记忆全卖了，给他买个房子吧。”
“对了，你给她汇的生活费，她都存着呢，存了不少，你到时候取一下吧。”
“......”
张落南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病床旁边，看着一脸茫然的奶奶。
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面生的小女孩要在这里坐着，但她却莫名地很舒服，于是一直盯着她，不想让她走开。
张落南想了很多，她忽然搂住身旁陈千淼的胳膊，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学长......你说一个人假如......到了人生的最后，记忆全都消失了，那最后这段时间，得多孤独啊.......”
“......应该不是孤独，而是像婴儿一样的懵懂......但她最后卖掉记忆的时候，应该是开心的吧。”
“诶？”
“你奶奶可能觉得自己拖累了你......但到了最后，她终于帮了你一回，这时候不是最开心的吗？”
听到陈千淼的话，张落南忽然回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变成魔法少女的时候。
就和学长说的一模一样，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她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学长和荧惑前辈庇护着，那时候的她总感觉亏欠了学长什么。
而到了成为魔法少女之后，她觉得自己终于有能力去保护学长了，这时她的心情和学长说的一样，是一种“满足”。
那是一种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的感觉，终于有资格去爱着自己想爱的人的感觉。
奶奶也是这样的吗？
“你看看。”陈千淼对着张落南说：“你奶奶在对着你笑呢。”
张落南转过头，发现她奶奶像一个孩子一样，呆呆地笑着，没有过多如成人般的思考，只是觉得她现在很满足，所以笑了。
......
“走吧。”
秦月砂看着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干脆也带着小冥出了门。
而后不久，陈千淼也走了出来，他半边身上都是泪痕，到现在还没干。
“出来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过一阵再来陪着她。”陈千淼知道按照小学妹的性格，情绪爆发的时候需要人陪着，而爆发之后的平复，还是让她自己呆一会比较好。
“哦。”
秦月砂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提不起精神一样。
“你不是要调查异侦局为什么不接电话吗？走啊。”
陈千淼指了指医院外面。
秦月砂忽然搂住了陈千淼没被哭湿的另一条胳膊，像是在平衡着什么一样，疲倦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坚定。
“那就走。”
陈千淼突然被她抱住胳膊，也是吓了一跳，不禁打心底发出自己疑惑的声音。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