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把妈妈弄丢了,现在爸爸也因为自己生气了。
自己真是.....没用。
到了最后,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让爸爸一下子停手了。
“诶,老张,你家这姑娘,长得也太标致了,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
爸爸突然露出惊醒一样的表情,他看着周围的人群,像是害怕了,但张落南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
爸爸忽然把自己抱起来,一口气地冲了出去,像是逃离什么一样,并且边跑边对张落南说:
“以后再也别去这个村子,记住了吗?”
张落南仍旧懵懂地点了点头。
再然后,爸爸也从家里消失了。
听村里的人说,爸爸好像是在逃债。
逃债......
张落南不懂,她只是觉得,自己又把爸爸弄丢了。
于是,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上了小学后,张落南和同学们的关系并不差,可能是因为她对谁都抱有绝对的善意,一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她必然会竭尽全力去帮忙,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
可能是如果对别人太好的话,就显得这个人的善意太过于廉价了。
还好,在上学的同一年,隔壁家的大黑狗下了崽,送给了张落南爷爷一只,而饲养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张落南的身上。
张落南管它叫“四眼”,因为它的额头上有两个像眼睛的斑纹。
它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
每天放学,四眼就会准时蹲在学校门口的岔路,摇着尾巴跟着张落南回家。
知道有一天,学校里有人说怕狗,四眼蹲在岔路的时候很吓人,让孩子都不敢回家了。
于是张落南只能把四眼拴在家里,以后独自回家。
村里的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二十个人,而这二十个人中自然有一个孩子王,那个人自然就是乔彤彤。
随着年龄的增长,乔彤彤一直和张落南不对付,因为张落南的样貌实在是过于出众了,导致乔彤彤的心里燃烧起了嫉妒心。
而后来的故事,就是张落南的手臂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伤疤。
当然,乔彤彤的目的不止是手臂,而是张落南的脸蛋,只要她的脸彻底毁掉......
她骑在张落南的身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声狂吠响起,四眼猛地从家中冲了出来,直直地冲向了乔彤彤。
乔彤彤和她的伙伴们都被四眼那疯狂的举动吓跑了,而四眼在吓跑了那伙人之后,蹲在了张落南面前,任凭她抱着它哭泣。
张落南不敢把这些事告诉爷爷奶奶,因为爷爷奶奶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白白地上火。
于是,她只能将这些和老师谈。
老师是来支教的大学毕业生,据说和家里关系很不好,索性在村子里住下,干脆不回去了。
张落南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因为在老师被埋进土中的时候,她的亲人也没来看她哪怕一眼。
而随着老师离去的,还有四眼。
按照村里的习俗,葬礼需要摆一桌大席。
但老师是外来的人,自然没有人给她办席,但村里的人好歹都有点良心,知道老师是抱着多大的善意来支教的,于是要筹钱办一次有点规模的葬礼。
于是举办葬礼的人挨家挨户收钱,收到张落南家时,张落南的爷爷说,他们家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钱,是要给张落南上高中的。
但老师对张落南的帮助,爷爷奶奶也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什么都不给。
“我家......还有条狗。”
张落南再次看到四眼的时候,是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参加老师的葬礼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到四眼的。
她逃掉了。
她逃了好远好远,四眼保护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彻底崩溃了,沿着村子跑了好远好远,最后天黑了,只能慢慢再回到家。
老师说她画画有天赋,她就去画画,老师说的没错,她进步的很快。
而且她早就把家里的纸画完了,当然,高中的她肯定不会相信曾经的那句话了。
她画了和当初母亲约定几倍的画纸,成功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重点大学,而且这所大学的艺术方面更是不输一些美院。
这在村里可谓是前无古人,村里的人,连考上大专的都没多少,普通本科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结果竟然有人能考上重点大学?
考上的那刻,无数村里人来庆祝,爷爷奶奶也赶紧去庙里还愿。
张落南笑着面对乡亲们,但她其实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
学美术本来就花钱,光是考上这所大学,家里的积蓄就已经全都扔出去了,现在,家里就连入学的学费都付不出。
但她还是笑脸迎接来祝贺的人,这件事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听说村子里出了这么厉害的孩子,村子里的人提议,每个人都出一点钱,帮村里的大学生买一台电脑。
当张落南看到那台电脑,还有那皱巴巴的一沓钞票时,心脏开始颤动,溢出来的感动,填满了她心脏上的那块缺口。
送电脑的是一个老人,他的儿子在县城的电脑城上班,于是就由他家给张落南挑选电脑送过来。
“孩子,你考的是华清吗?”老人问道。
“不是不是,我哪有那么厉害.......”
“那我听说,你考得是好大学啊?”
“是......还蛮好的。”
“好大学不都叫华清吗?”老人笑呵呵地说。
张落南没有反驳对方,村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是重点,什么是普本,他们只知道最有名的大学,好大学就叫华清。
“那,记得以后对老百姓好一点啊。”
老人质朴地笑着,把手里攥得软烂的钞票放在了桌子上。
张落南忽然噎住了。
她很想说不是上了大学就能当官,也很想说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更想说比自己强的大有人在。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个自己......还有多少个像这个村子一样的地方?
她不知道,但她不希望再出现和自己相同境遇的人了。
最后张落南只能点了点头。
“嗯。”
她一定会对这个世界好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