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此地水磨业的兴盛,全有赖于鸑鸑胜水。”贾飏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含笑点着头。
“村里还有不少制香、造纸、陶窑的手工作坊,也都离不开这些日夜‘操劳’不息的水磨呢!”思霓笑道,“香料用的柏木、榆树就地取材,一到晚间,水磨前后便有香气沉淀下来,都是乡里们再亲熟不过的味道,可好闻了。”
“嗯,之前飏儿陪刘世子回来,捎带为我置办了好些物件,光是香品就不少了,有神香、梅香、寿香……寿香最好,苒苒有松柏之气。”刘氏意犹未尽,特特地嘱咐儿子,“呆会儿,咱们娘俩儿再到集上逛逛去。”
贾飏故作为难:“唉,妈妈你一入集,保准走不动道儿了,瞅见哪样都是好的!”
贾敏求也笑了:“夫人,界休人道‘香出洪山’,制香确属洪山百业中的翘楚,除却供应全县所需,还源源销往外地,近至五台山,远至异域。包括制香在内,洪山各业所缴税赋占到全邑半数以上,山藏卞玉,水藏骊珠——此言非虚啊!”
(五台山佛教建筑群:位于山西省五台县东北部,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大孚灵鹫寺,即今显通寺,建于公元68年。)
话说作为佛教名山,五台山上佛寺之始,以大孚灵鹫寺为最早,初建于汉永平十一年,为汉明帝刘庄邀请印度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东来传法时,诏令兴建,成为“释源宗祖”之一。
“南无阿弥陀佛!”那刘氏平日虔诚礼佛,她当即双手合十,闭眸持诵。
“虽说我们这山上人家,无一户不擅制香的,”尹横一捋颌下白须,“但论及香事的精巧细致,再没比思夫人更晓底里的了。”
“哦?”引得刘氏越发想要探个究竟了,她趁势请道,“敢烦思夫人为我等讲讲可好?”
“夫人既想听,权且由民妇絮叨絮叨罢了。但有言之不足,诚望尹老垂示补缺。”思霓见对方饶有兴味,也不由地打开了话匣子,“自古香药同源,医家多用香来治未病的,驱邪避秽,除烦调神,闻着香,用起来也便宜。起先,多用泽兰、蕙草、包茅,及椒、桂、萧等。或熏烧、或佩带、或煮汤、或入酒,时日既久,便也琢磨出了按‘君臣佐使’组方配伍的合香。”
(泽兰:别名“地瓜苗”,生于沼泽、水边等潮湿处;蕙草:别名蕙兰,初夏开淡黄绿色花,气味很香;包茅:即香茅草,用于祭祀天地祖先,周朝时楚国主包茅之贡,以香茅草献予周天子;椒:即花椒;桂:即桂树;萧:即艾蒿。)
贾敏求颔首:“《素问》有云‘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有此等益处,无怪乎山民们潜心香事,从无断绝。”
“以思夫人之意,香花香草取自山水精华,这香方就好比药方了,小侄曾闻少姝姑娘有研习黄芪之术,可也会制合香么?”贾飏插话问道。
“是,”思霓款款侧头过来,“小女确已制过一两回了,只不过她耐力稍逊,尚欠火候。”
“如此说来,合香必有重重繁复工序。”贾敏求看出来了,乡里们如许郑重地世代相传,自是有所寄托。
“至于工序么,并无多大繁难。先将选配好的香料研磨成粉,用鸑鸑泉水煮成糊状,另有长在山崖上的成年柏树根研磨成粉,与沸水一并倒入缸中,用力搅拌,令所有香料融混一体。”
“果然,若没有水磨来帮忙收拾香材,这头一桩就极耗体力了。”冯粲发声议论过,忙欠身俯低,“思夫人见谅,请接着讲吧。”
思霓凝眸,汪着一团柔和的笑意看向门外欢闹的人群:“在热气蒸腾中,将香料和成团状,至质地松软,且有韧性为止。和好以后,拍打切块,放置风干,约莫一个时辰后,待香团紧致绵软,再掰成小块后压实,山乡晚间潮凉,需静置整整一夜,如此,制成香后才能火头旺盛,不会轻易因风而灭。”
“次日起来,再切断,揉和,反复之后放入木器内,挤压做小块香饼,满满地平铺在香板上,放到日头下晾晒,等湿气层层褪去了,香味便紧锁其内,可算大功告成,藏入地窖,用时随取即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近乎苛刻,一步也不能疏忽草率。”末了,尹横再加上一句,“为图省事,那还不如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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