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画画,画画能当饭吃吗?你就是被画画给带偏了。我们养你干什么,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有本事,有作为,挣大钱,将来好养我们!”
男生歇斯底裏的吼叫起来。
司机默默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男孩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然后慢慢打开了那幅画。
“这是我的最后一幅画。”
这是一张暗红色的画。
这幅画裏,所有的线条都带着血色。
画上,一个男孩站在天臺边缘,向天空伸出手去,像是要抚摸星辰。他的脸上却是遗憾的表情,似乎明白二者之间的距离是几亿光年。男孩看着天空,没有註意脚下,那前倾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从天臺边缘掉下去。画面下方,是城市的一栋栋高楼,在一片暗红色的夜景下,亮着星星点点暗红色的灯光。
男生看着这幅画,眼泪又一次滴落下来。他的右手抚过左手,停在手腕处那深深的伤口上。
司机淡淡的说:“你骗了我。”
男生看向司机,发现司机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你的背包裏,还有一样东西。”
“呵呵。”男生轻笑一声,“还是瞒不过您啊。”
男生从背包裏取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你之所以难以抉择,是因为你向往的星光,其实是那映照一家其乐融融的温暖灯光。”
司机从口袋裏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看了一眼车上那禁止吸烟的标志,撇撇嘴,对它吐了一口烟雾。
“您,是什么意思?”男生问道。
“你的梦想是画画,不是画出星辰大海,而是画出幸福的家,可是你一次次的画好,你的父母又一次次的撕掉。”
“你用满分填补缺憾,他们依旧无知贪婪。你拼命的为你的父母而活,只是想有一个梦想中正常又平凡的家。”
男生眼中闪着晶莹的光。
“但是,问一下你自己,你真的想带走你的画,或是你的家吗?他们从来不曾属于过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占有他们?”
“你应该回去找一找那颗遗失的心。不难找,也就在十八年前,你刚出生的时候,他被你的父母不小心弄丢了。”
“你从来只是活成了你父母期望的样子,也是时候,找回你自己了。”
☆、案二十二:末车2
男生低头想了很久。
终于。
“师傅,我到站了。”男生微微一笑。
“看来你明白了。”司机把车停下。
“何处心安,便是我心所在。所谓梦想,不过顺其自然。看,我的心来找我了。”
男生指了指面前的一片黑暗,欣喜若狂的跳下车,向它跑去。
他看到了什么呢?
司机小心收起那幅画和那张照片,将他们都放进木盒,塞进背包。
“现在的乘客啊,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的。”
司机无奈一笑,又看向那片湮没男生的黑暗。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几个义无反顾拥抱黑暗的孩子了啊。”
司机在沈思,没有註意到两个人上了车。
“哥哥,好冷。”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衣角还在滴着水。一个长发女孩将瘦弱且瑟瑟发抖的身体紧贴着另一个短发青年。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
“哥哥”对着女孩宠溺一笑,看向司机,声音轻柔的说,“师傅,麻烦开车吧,我们赶时间,谢谢。”
司机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二人,笑着点了点头,嘴裏却说:“不着急,不着急。”
司机将烟头扔出窗外,并顺手打开了暖气,“啧啧,看看,咱们这车还是挺好的,设施齐全。”
“哥哥”扶着女孩,找了两个座位坐下。
“我想想,好像是快到歧视站了。这附近上车的乘客,一般都是为世人所不容。对于这部分乘客,我们有一个规定。”
“什么,规定?”“哥哥”紧紧抱住了“妹妹”。
“买一张车票。因为对这部分乘客来说,被人世遗弃,就意味着很难转生重回人间。他们是弃子,就像社会的垃圾。”
“那……为什么要买车票,意义是什么?”“哥哥”依旧声音轻柔,但可以隐约感到有些期待。
司机启动了车子,“这是一辆无人售票车,你们懂的。它有固定的线路,从人间到转生门,再从转生门到人间。但是呢,它又是不固定的,因为这条线路的每一个站点,都是一个转生门。”
“这条线路,说白了就像是一个蜂巢。每个蜂室代表一个人间,我开着车,行驶在两个蜂室,也就是两个人间相隔的那条线上。”
“很多个,人间吗?是平行世界?”“哥哥”若有所思。
司机点头,加快了车速。
“孩子们,这辆车往返主格人间和各个转生门之间,所以一般不需要买车票。而现在,我要改变线路,我会带你们去一个不歧视你们,不把你们当做怪胎的,另一个人世。”
“在那裏,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幸福地生活,不必忍受别人的异样眼光,享受自己的人生。”
“在那裏,你们会再次相遇,再次相爱。”
“作为另开线路的报酬,就把你的假发当做车票吧。”
“你们要带走的是对方,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带上自卑与害怕的象征呢?”
“哥哥”感激的看了一眼司机,毅然摘下了头上的假发。
一袭黑发,如瀑布般垂下,美的惊心动魄。
司机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宽慰的笑了。
“嗯,转生有先后,但没有关系。奇妙的爱情,会让你们在多年后再次相遇,再次相爱。呵呵,跳河这么傻的殉情方式,亏你们想的出来。”
两个美丽的女孩对视,羞涩一笑,二人的手却抓得更紧。
“到站了。”司机将车停下。
“谢谢您。”两个女孩手牵着手下了车,脸上洋溢着解脱的笑容。
她们有错吗?
相爱是两个有趣的灵魂相互吸引,相互碰撞和相互结合,又关狗屁的社会眼光什么事?
不被承认和祝福的爱情,就难道不是爱情了吗?
司机重重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接着趴在了方向盘上痛哭。
“对不起啊,哪有什么平行世界,其实只有一个人间啊!”
“你们下辈子就不要再遇见了吧。”
“这世道,我无能为力呀……”
遥远的人间,一家医院的产房裏,两个女孩呱呱落地。
一个护士看到,温箱裏的两个女婴先是出奇安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几乎同时大哭起来,两双小手也不知何时抓在了一起。
“真是两个可爱的小家伙。”
护士微笑着俯下身看着两个女婴。
“要做好姐妹呀……”
黄泉路。
许久,司机停止啜泣,起身下车。
几个呼吸间,那辆公交车就消失在眼前。
“亲爱的司机先生,十年了,你终于下车了。”
一个穿着汉服,脸色惨白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司机身后。
“我记得上次看到你,你还是穿西装的。”
男人笑道,“人间在进步,在发展,咱们地府当然也要跟上潮流。哈日哈韩的年代过去了,民族感强烈觉醒的今天,汉服当然是主流了。”
“好吧。”司机捂住脸,无奈的摇摇头。
这群人……不,这群鬼,出的政策总是这么诡异。
“我说,老朋友,你终于想好要带走什么了吗?”男人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司机,“我记得,十年前你决定成为司机,坐上接引车后,就没有再下过车。你说你真的不知道要带走什么,所以,我们给了你整整十年的时间来考虑。”
“这十年来,我看了很多。“司机又从口袋裏摸出一支烟。
“不得不说,你的品位还是那么差。”男人皱眉,“怎么说我们地府每月还是付你工资的,不说搞支雪茄,至少也不该是这几块钱一包的烟吧。”
“家裏人烧给我的。”司机笑笑,眼角有点眼泪,“十年了,他们还是没有忘了我。我发现,我要带走的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早就被我丢掉了。”
“怎么说?”
“我很羡慕那些乘客,他们死了,才没有丢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而有些人一直活着,却被现实剥削的一无所有。”
“我曾经为了迎合室友的作息规律,丢掉了多年的早睡早起;我曾经为了追一个女孩子,拼命把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在高傲的她身前,扮演一个卑贱的小丑;我曾经为了生计,接受了家裏人找的但我却根本不喜欢的工作;我曾经为了职位晋升,在老板的面前低声下气笑脸相迎;我曾经为了不惹祸上身,对偷钱包的小贼熟视无睹……”
“所以,你觉得自己早就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妥协给现实了。”
“是啊,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不过,你现在还是找回来了。”男人微笑道。
“死后才找回来,还有什么用?”司机苦笑着摇头,“如果我生而为人的时候能想明白,就好了。”
“还好,也不晚,至少你找回来了,也算有东西可带往来生。不像有些人,浑浑噩噩,转生后还是干着前世的事,那不是更可悲。”男人说,“那么,你想好带什么了吗?”
“我想,带走‘坚持’。”司机坚定的说。
“好,好。”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心中当是有所坚持,人这一生难得固执。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不管带走的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其实都是源于心中的那份坚持。”
“谢谢。”
司机转身离开。
今生与来世之间,行驶着一辆人生末班车。
每位上车的乘客,都被要求带上自己今世最珍贵的东西前往来生。
说来奇怪,很多乘客都不知道该带什么。
因为他们最为珍贵的东西,恰恰就是他们向社会现实妥协后所抛弃的一切……
别让现实将我们的信仰彻底摧毁,好吗?
坚持固执的保留一点最初的梦想,好吗?
不然在我们死后,坐上末班车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所有……
☆、案二十三:神坛1
引子一
江天:听说你在写小说?
方谨宇:嗯。
江天:听说小说的主角叫江天?
方谨宇:额。
江天:你能不能别只用一个字来敷衍我?
方谨宇:哦。
江天:……
方谨宇:好了好了,这个,我知道没跟你说是我不对,我只是觉得江天这个名字比较霸气,嘿嘿……
江天: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方谨宇:不信……
江天:这样,你用我名字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既然你用了,就得给我版权费,是吧。
方谨宇:多少钱……
江天:别提钱嘛,太俗了。其实是这样,我从小就想写一个故事,可是文笔太烂,写不好那个故事。现在,我把这个创意给你,你来帮我动笔完成这个故事,怎么样?也算帮我圆梦。
方谨宇:嗯……好吧……你的创意是什么?
江天:除鬼,灭僵尸,拯救世界……餵餵,你这是什么表情?
方谨宇:我怕读者把我撕了……
江天:没事,你就说是在讲一个灵异故事嘛,正好换换风格,不多,就一篇,读者要撕你的话就让他们来撕我。
方谨宇:实不相瞒,我刚写了一篇灵异的,叫《末车》,就是为了换换风格……
江天:……
方谨宇:额,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好吧……我写,讲明了啊,就一篇,最后一篇……
引子二
午夜,滇贵交界处的黑山县,黑山密林。
清冷的月光为密林披上一层发着淡淡微光的薄纱,黑山那半遮半露的漆黑面孔,隐隐约约的更为诡异。
不一会儿,月儿隐没在云后,四周那无边的黑暗与幽深的寂静,使黑山密林开始处处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不过,似乎还有活物。
一个年轻的女人缓缓穿过密林,踩在脚下的干枯树叶发出“沙沙”声。女人目光呆滞,行动机械迟缓,但一直向前走。
她的前方冒出一丝光亮,与黑暗显得格格不入。似乎是受到光亮的牵引,女人在看到光亮后,脸上浮起向往的神色,步子也快了很多,一分多钟后,她来到了光亮处。
这裏有一个方形臺,用黄布盖住,上面放着一盏造型奇异的灯。灯的底座是圆形的,向上一根约拇指粗细的灯柱,最上面有一个小鬼造型的塑像。
小鬼的双眼中发着黄色的光,十分明亮。
方形臺前地上席地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粗布衣衫,宽松长裤,脚上穿着一双布鞋。
中年人的两只手,各用食指和中指捏着一张对折的黄符。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眼紧闭,口中正念的什么。
中年人察觉到了女人的到来,睁开眼睛,随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好个美人坯子。说起来还真挺可惜的,要不是那批货急着运走,我还想多玩几次呢。”
说着,中年人双手向前一指,念了一句:呼嘛呀吁吧吶嘛唔吶吁。
女人全身一颤。紧接着,中年人将两张黄符插进面前的泥土,然后起身盯着女人的眼睛说:“好了,开始吧,脱掉你的全部衣服。”
女人像是受到控制一样,开始解开身上的上衣纽扣,中年人一边淫笑着看着女人,一边也开始脱去自己的衣服。
“不要,不要!”突然,从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冲出来一个小伙子,向着中年人和年轻女人跑过来,大叫着“不要”。
中年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很快冷静了下来,骂了一句,“找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女人还在继续着自己脱衣服的动作,未曾因小伙子的叫喊声而受影响。此时,她已上身赤裸,露出曼妙的胴体。
中年人舔舔嘴唇,“小宝贝,不会让你久等的。”他看向小伙子,目露杀意。
小伙子跑到女人面前,不停的拍打着女人的脸,大声叫道:“老婆,老婆你醒醒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女人没有反应,依旧进行着自己的动作。
小伙子放开了女人,发疯似的揪住中年人的衣领,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吼道:“你这个混蛋,你对我老婆做了什么?”
中年人不紧不慢的说:“淫虫蛊,你老婆被我下了淫虫蛊。刚刚我作了法,她现在已经完全听命于我,接下来嘛,嘿嘿,当然就是行男女之事了。”
“畜生,混蛋,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小伙子歇斯底裏的喊着,“你快点把我老婆还给我,不然我就,我就杀了你……嗬,你……”
小伙子满脸痛苦的瘫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但还是可见有鲜红色的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中年人挥挥带血的匕首,淡淡的骂了一句“找死”。
女人已经全身赤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接下来,好戏要开始了。”中年人满脸得意,向女人走去。